去妖皇殿的路沒有走密道。
黑羽青年飛在前方,羽牌掛在秦瑤腰間,灰狼妖帶著阿蘅走在隊伍兩側。沿途經過的巡山者都能看見他們,也都能看見羽牌上的北界爪印。有人停下來盯著江澈和沈清寒,卻沒有擅自圍上來;若有人問,黑羽青年便只答一句:“受邀說明鎮風石與獸群異常,日落前可撤回。”
這份邀請並不等於信任。它隨時可以被收回,來客也隨時可以離開。正因如此,秦瑤一路都沒有把骨哨交給江澈。那是她自己的聯絡物,不是通行憑證,更不是誰進出萬妖嶺的鑰匙。
妖皇殿建在一座黑石山腳下。殿門沒有像傳言中那樣終年緊閉,門前也沒有擺滿用來示威的骨旗。兩排蒼狼族妖衛站在石柱間,長戟垂地,眼神比北界的風更冷。
為首的狼族長者看見秦瑤時,先看見了她,再看見她身後的兩個人類。
“你帶人回來?”
秦瑤沒有避開他的目光。“我帶的是受邀來客。若議殿不願聽,我們現在就走。”
長者嗅了嗅她腰間羽牌,臉色仍不好看。“北界巡哨只能請人到殿外,不能替議殿許諾。”
“我知道。”
“那你憑什麼站在這裡?”
這句話像一根刺,連阿蘅都下意識往前半步。秦瑤卻只是把羽牌取下來,放在門前石案上。
石案旁一名年輕妖衛握緊了戟杆,顯然想說羽牌只能讓人到北門,不能讓一個離嶺多年的九尾天狐回來質問議殿。長者抬手止住他,卻沒有替秦瑤解圍。
“北界的事,是北界的事。”長者道,“你想把舊賬帶進來,就要知道這裡有人會反對你,有人也許根本不想再提。”
“我知道。”秦瑤說,“所以我只求一炷香,不求他們現在站到我這邊。”
她的聲音沒有更高,也沒有用血脈或舊名去壓任何人。那枚羽牌放在石案上,像是將她能依憑的最後一點便利也暫時放下。她要說的事若值得被聽,應該靠今日帶來的材料和願意作證的人,而不是靠誰替她開門。
“憑我今日看見了鎮風石的舊槽,也看見獸群帶著灰白傷口逃過北界。”她道,“若這些不值得被聽見,我就帶人離開。你們可以繼續把它當成誰的麻煩。”
狼族長者的耳尖微動。他顯然不喜歡她的語氣,卻無法否認羽牌上有灰狼妖與黑羽青年的見證。沉默許久後,他側身讓出半扇門。
“一炷香。只說北界的事。誰越過這個範圍,誰離開。”
“可以。”秦瑤道。
江澈沒有搶在她前面。沈清寒也將劍留在門外的劍架上,只帶著一枚空白玉片。她可以拒絕交出師父的殘卷,但既然接受了這一炷香的會面條件,也願意先把自己不需要的鋒芒放下。
殿中沒有王座,只有一張低矮的黑石長桌。蒼狼族、黑羽隼一支和幾名照料山林的妖修分別坐在桌邊,留給來客的位置卻沒有刻名。秦瑤沒有坐到任何一方身後,而是站在石桌外沿。
黑羽青年先將玉瓶放上桌,說明北界的獸群、傷口和鎮風石今日如何被重新開啟第二道風槽。他沒有誇大江澈做了什麼,也沒有隱去灰狼妖的遲疑。阿蘅補上幼妖被亂風所傷的情形,灰狼妖則承認巡線曾依賴風牆,卻同意傷者不該被當作代價。
輪到江澈時,他只說:“灰點來自不屬於北界常見靈氣的東西。現在尚未確定來源。我請求保留一小份公開樣本,由願意的人共同查驗;不進巢穴,不讀取私密路線,不以此追查誰。”
一名蒼狼族妖修冷聲道:“人類的請求,總是從一小份開始。”
“你可以拒絕。”江澈答道,“拒絕後,我帶走自己的判斷,不帶走北界的材料。”
這句回答讓殿內更安靜了。沒有人因為他修為更高就被迫相信,也沒有人因為拒絕就被威脅失去什麼。
狼族長者看向灰狼妖:“那玉瓶為何在你手裡?”
灰狼妖把玉瓶放到桌上,先說自己起初反對踏勘,又說了鎮風石傷者、月牙臺約定和赤角鹿的灰白傷口。他沒有替江澈解釋介面,也沒有把秦瑤寫成北界的救星。講到自己按下爪印時,他停了一下,最後還是道:“我不確定他們做得對。但我確定風槽開後,幼崽能避風;我也確定獸群不是被人類趕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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