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嶺水渠被截斷的訊息,在天亮前送到了三處寨子。
石獒寨先收到的是狼旗營的命令:交出阿岑和北嶺藥師,水便會重新放開。隨後又收到聽風亭留下的第一份查驗卷:連坐條款後加,傳遞責任未明,任何寨子可提交異議、可拒絕交人、也可說明自己無力參與。
石獒寨的老族長把兩份紙放在桌上,整整坐了一夜。
年輕族人問:“我們幫秦瑤嗎?”
老族長沒有馬上答。
“我們先幫寨裡喝水的人。”它說,“再決定要不要幫誰。”
石獒寨沒有派人去圍妖皇殿,只派了兩個熟悉山溝的老人,帶著水桶和舊渠圖去找截口。赤尾猿谷遞來書面答覆:不參與公開會,但願提供一段未被狼旗掌控的山路。黑羽隼棲地則只送來一根灰羽,羽背寫著“見證命令篡改,不保證與任何一方同行”。
沒有誰忽然改旗易幟。
每一份回應都帶著猶豫、條件,甚至明顯的不信任。秦瑤逐份讀完,沒有催,也沒有把不願意的人從記錄裡劃掉。
她把灰羽夾在最前面,將赤尾猿谷的拒絕單獨抄在會訊背面。過去蒼狼族的文書只記“未奉令者”,彷彿不參與就是罪。秦瑤卻在旁邊寫下:未同行,仍提供山路;不出席,不等於支援封嶺。石獒寨老人看見後,沉默許久,提出要把“先保水”也寫進去,免得後來有人把送水說成投靠。
她、江澈和沈清寒趕到水渠時,截口已經被黑石和鐵柵封死。柵外站著幾名蒼狼巡卒,神情同樣難看。它們奉命守在這裡,卻也聽見了寨中幼崽缺水的哭聲。
“誰下的令?”沈清寒問。
領頭的巡卒沒有回答。
“你可以不說名字。”她道,“但要麼讓我們看原令,要麼在記錄上寫明你拒絕出示。兩種都能留下。”
巡卒看著她,又看向秦瑤。秦瑤沒有用血脈逼近,也沒有提起祖地的舊賬,只將聽風亭第二份查驗卷放在地上。
“你們若照令守水渠,寨子斷水會被寫進記錄。你們若選擇先放水,也會被寫進記錄。沒有哪一頁能保證你們不受蒼狼族追責,但至少不必讓別人替你們編答案。”
一名年紀很輕的巡卒先低下頭,從懷中取出狼旗令。令上只有一句:北嶺水渠暫封,待逆令者交人後復開。沒有理由,沒有時限,也沒有任何關於幼崽和傷者的字。
沈清寒將令文抄下,遞迴原件:“這是你交出的,不是被奪走的。”
領頭巡卒的手停在鐵柵上,很久沒有動。最後,它抽出腰刀,卻不是衝著三人,而是一刀斬斷了鎖住水閘的鐵鏈。
山泉先是細細流出,隨後衝開石縫,沿舊渠重新往寨子方向去。
巡卒退到一邊,聲音發澀:“我只放水。別把我寫成投了誰。”
“好。”沈清寒道,“記為:放水,未表態。”
江澈沒有去觸碰水渠,也沒有讓水勢替誰證明正確。他和石獒寨兩名老人一起搬開堵在下游的石塊,確認泉水能流到第一處避難棚。做完這些,他便退到一旁,讓熟悉渠網的人自己決定下一段該怎麼修。
午後,秦瑤帶著各族的回應去了望妖臺。
圓臺上九道狐尾凹槽仍在,曾被蒼狼族釘進去的狼牙釘卻鏽得發黑。她沒有取出血,也沒有試圖喚醒任何舊部。她只請石獒寨老人、那名年輕巡卒、黑羽隼遞信者和願意旁聽的幾名小妖站在臺外。
“我只讀一段舊記錄。”她說,“誰不願聽,可以現在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