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離開,但也沒有人靠得太近。
秦瑤將從祖地、礦務簿和聽風亭收來的殘頁放進圓臺中央。圓臺沒有亮起神光,只在石縫間浮出許多被歲月磨淺的舊字:各族可留己名、己路、己誓;不得以一旗盡收眾言。
秦瑤讀得很慢。讀到“己誓”時,她停了很久。
“這不是狐族統領萬妖嶺的憑證。”她道,“至少我現在讀到的不是。它寫的是誰都可以不把自己的路交給一面旗。”
石獒寨老人抬起頭:“那人族呢?當年人族也在舊案裡。”
沈清寒走到圓臺前,手裡拿著一份被她單獨封起的抄本。
“人族參與舊案的部分,我會繼續核驗。”她道,“現在不能公佈姓名,因為證據鏈不完整,公佈會讓活人和無辜者先被報復。等有足夠證據,我也不會只交給人族自己處理。”
她看向臺外每一雙不同顏色的眼睛。
“但不公開,不等於替誰洗掉。這裡會留下待核驗的位置、來源和誰願意承擔複查。”
秦瑤將第一份公開會訊貼到圓臺邊。上面沒有“歸順”“清算”或“復位”,只有時間、地點、可談議題和離場方式:北界舊路、封嶺命令、避難水渠、天狐殘文。各族可派代表、遞交書面意見、只旁聽或不來;任何人不得因不來被列為敵意。
“我不以新主自居。”秦瑤說,“也不會讓天狐血替我說話。我願意為我讀出的記錄負責,願意收下你們的質問;若有一天你們不願再讓我保管這些,我就交還。”
年輕巡卒站在臺外,手心還留著斬鎖時磨出的血痕。它沒有上前效忠,只把自己的狼旗令折成兩半,放進異議箱裡。
“我會來公開會。”它說,“但我不替狼旗營的人作證。”
“夠了。”秦瑤道。
她沒有讓巡卒在會訊上按爪印,也沒有問它會不會帶同伴來。公開會前,任何人都可以改主意;若它只想坐在最外側聽完,也會有一條不經過狼旗營的下山路。石獒寨老人提出將水渠修復記錄另抄一份,交由不參加會談的赤尾猿谷保管。這樣即使望妖臺再被封,已經發生的選擇也不會只剩一方的說法。
沈清寒把這條安排記入保護名單之外的公開頁。她特意把“旁聽者不問身份”寫得很大,又在旁邊補上“若有威脅,可離場並不說明理由”。她知道有些人不敢站到臺前,但這不該成為任何一方逼他們選邊的理由。
暮色落下時,望妖臺周圍仍沒有大軍,也沒有萬獸朝拜。遠處有寨子點起一盞燈,隨後又一盞。它們未必是在回應秦瑤,也可能只是給夜歸者照路。
江澈站在臺邊,看見石獒寨送水的老人已經沿山道離開,黑羽隼的遞信者也飛回林梢。沒有誰把萬妖嶺交到他手裡,更沒有誰要求他替所有人決定下一步。
沈清寒將保護名單的更新頁遞給秦瑤:“水渠已開,北嶺藥師轉到第二處棚子。阿岑仍未回訊。”
秦瑤接過紙,臉色微沉,卻沒有下令搜人。
“在公開會前,把他的代號留在保護名單上。”她道,“若他不想回來,也給他留一條不必解釋的路。”
遠處妖皇殿的狼旗仍在風裡作響。蒼狼族沒有回應會訊,也沒有撤去封鎖。但望妖臺石臺前,第一份異議卷已經被抄成數份,沿著不同的山路送往不同的手裡。
明日午後,公開會將在這裡開始。
誰會來、誰會拒絕、誰又會帶著另一份命令出現,沒有人知道。
可至少這一次,秦瑤沒有叫任何人為了她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