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琪趴在二樓的雕花木欄杆上, 一雙大眼睛就不安分的亂轉, 視線死死的釘在一樓客廳那個青綠色的身影上。
玉琪正彎著腰, 把一堆看過的舊汽車雜誌, 還有壓癟的牛奶紙盒, 往一個大號的灰色帆布袋裡塞。她手指把那些邊角都發黃的雜誌對齊, 抽了根細麻繩, 繞著紙堆纏了兩圈, 用力打了個死結, 這才輕手輕腳的把這摞廢品放進袋子底。
碧琪發出一聲偷笑, 轉頭去看沙發上的灰琪。
灰琪手裡捏著塊幹抹布, 正一點點的擦旁邊那個空著的小布墊。墊子邊上繡了幾朵有點糙的向日葵, 那是專門給卵石留的位置。灰琪擦完墊子上的灰, 眼皮稍微抬了下, 掃了客廳角落一眼, 聲音很輕的說玉琪這幾天出門的次數明顯變多了。
碧琪馬上湊過去, 一個勁的點頭, 說玉琪那雙眼睛比前幾天亮太多了, 絕對有情況!!!
玉琪當然不知道兩個姐姐在二樓偷看。她把帆布袋的抽繩拉緊, 拎起來掂了掂分量。昨晚吃飯的時候, 碧琪好像無意間的提了一嘴環保社週末的活動地點。玉琪當時正埋頭扒飯, 耳朵卻早就豎了起來, 把“南街社群廣場”這個地址死死的記在了腦子裡。她今天換了件淺綠色的長袖, 把青綠色的頭髮往下扯了扯, 蓋住大半張臉, 憋了口氣, 才推開家門。
南街社群廣場離採石場農場還挺遠的。
玉琪拎著帆布袋, 沿著街邊最裡面的盲道往前蹭。腳步又慢又沉。腦子裡一直在過等會兒見面的開場白, 就裝成是碰巧路過, 順手扔個垃圾什麼的。。。
走到廣場邊上, 遠遠就看到幾個穿著工裝馬甲的人。
檀香木正站在一輛藍色的垃圾清運車旁邊, 把壓好的硬紙板一摞摞的往車廂裡扔。他額角上掛著汗, 動作那叫一個利索。
玉琪躲在一棵大梧桐樹後面, 兩隻手死死的捏著帆布袋的提手, 手心全是冷汗。心裡那點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勇氣, 看到他的瞬間就全跑光了。指尖摳著糙糙的樹皮, 轉身就想溜。
檀香木剛好扔完最後一摞紙板, 拍了拍手上的灰, 視線一轉, 一眼就看到了樹後面那點青綠色的衣角。他臉上一點意外的表情都沒有, 也沒大步走過去給她壓力, 就是隔著十幾米遠, 朗聲打了個招呼。
“今天又這麼環保啊。”
玉琪整個人僵在原地, 脖子跟生了鏽的齒輪一樣, 一點點的轉了回去。他站在明晃晃的太陽底下, 嘴角掛著很自然的笑, 完全沒拆穿她這爛到家的順路戲碼。
她的臉“轟”的一下就紅透了, 喉嚨裡跟塞了團棉花似的, 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一慌神, 玉琪把帆布袋往垃圾桶邊上一扔, 一個勁的點頭, 跟只受驚的兔子一樣, 扭頭就順著原路狂奔跑了!!!
隔了三天。
玉琪又出門了。這回帶了幾節廢電池。
她來到廣場, 遠遠的就看見檀香木蹲在花壇邊上。周圍堆滿了各種黑色的塑膠苗盆。她捏著電池, 在原地給自己做了足足五分鐘的心理建設, 才硬著頭皮走過去。
檀香木聽到腳步聲, 偏頭看了一眼, 也沒笑她上次跑得那麼快。他直接遞過來一疊沾滿泥巴的塑膠盆, 語氣平淡的就像在跟老夥計打招呼。
幫個忙, 把這些壞的挑出來, 底座裂開的直接扔左邊。
玉琪愣住了, 呆呆的接過苗盆。他已經又轉回身去弄那些快蔫吧的花苗了。玉琪小心翼翼的在他身邊半米遠的地方蹲下。
倆人並排蹲在花壇邊上。沒什麼驚天動地的對話, 只有風吹過葉子的沙沙聲, 還有塑膠盆撞在一起的脆響。
苗盆裡裝著剛冒出兩片嫩葉的雛菊苗, 有些根爛了, 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黴味。玉琪一點點的把爛泥剝掉, 把好的花苗重新栽進新土裡。
她指尖沾滿了黑褐色的土, 指甲縫裡也全是泥。這種踏踏實實幹活的感覺, 奇了怪了, 居然把她心裡那股煩躁勁兒給壓下去了。他身上洗衣液跟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飄過來, 聞著特別安心。
檀香木弄完一盆花, 側頭去看她。她臉頰上蹭了一道明顯的泥印子。他從兜裡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 嘴角翹了翹, 提醒她擦擦臉。
玉琪慌張的接過紙巾, 低頭胡亂的擦, 心跳快的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週末下午。
玉琪手裡連垃圾都沒拿, 就這麼空著手走到了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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