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亞只是對小黑簡單點了下頭,沒有多言。
烏雲踏雪看著對面的三姐妹,嚼著米飯,思緒飄回很久以前。剛當兵沒多久就被派到太平洋地區收拾海妖,雖然自己那邊地球的海妖是類似克拉肯的生物罷了,而在小馬國平行世界的坎特洛特和那邊三海妖有過小摩擦,三隻塞壬本質上不算壞種,無非想靠歌聲吸點負能量,沒幹過滅絕人性的勾當,被擊碎寶石之後也過上了日復一日的日常生活,磨平了稜角,自己還挺喜歡聽她們唱歌的,腦膜植入體的基礎功能就是保護大腦和反心靈控制,所以她就跟奧德修斯那樣,問她為什麼想聽海妖唱歌,不為什麼?她倒要看看這海妖的歌聲是不是真就那麼玄乎,所以根本不怕被洗腦,可以好好欣賞她們的天籟之音。
嚥下一口紅燒肉,感嘆大師姐做的紅燒肉一點不膩。
小黑一邊吃飯一邊時不時瞟一眼旁邊如同提線木偶般機械嚼飯的輝耀。“多謝艾達琪大姐,這陣子就多打擾了,不過你們也別小看我,我在我們那邊的世界一週打三十二份工,還是塞拉斯蒂婭導師的親傳學生,懂的機械維修、戰地急救多得很,總能派上用場。”
艾達琪客氣地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飯桌再次歸於沉悶。四個女人的目光沒有落在烏雲踏雪身上,而是時不時轉向輝耀。四姐妹都迫切想知道發生了啥,怎麼一向元氣滿滿的輝耀變成這樣了?但稍微動動腦子就能推斷出來,今天這趟絕對撞上了玄月。艾達琪與餘暉爍爍心如刀絞,艾瑞亞和索納塔內心的自責更是翻江倒海。
“輝耀哥,我去給你添點米飯!”索納塔實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搶過輝耀手裡見底的空碗,小跑著衝進廚房,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在餐桌旁掉眼淚。“我去盛碗湯。”艾瑞亞盛了滿滿一碗熱湯推到輝耀手邊。
輝耀想立刻躲回臥室,但看著身邊四雙關切的眼睛,只能硬生生將煩躁壓回腹中,快速將飯和湯吃完。
“我吃飽了,先回房躺會兒。”輝耀邁著機械的碎步挪上二樓,關上了房門。
房門合攏的剎那。
餘暉爍爍立刻扭過頭,雙手按在餐桌上。
“小黑,到底發生了什麼?”
烏雲踏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將今天在荒石裂谷看到的一切和盤托出。“情況非常直白,輝耀現在是標準的PTSD,被打出心理創傷了,玄月現在的實力產生了飛躍,能在基礎形態上進行形態的升級強化,根據他們的反應來看,之前玄月並不具備這樣的能力。”
“最打擊他的事情是三點,第一,親兄弟六親不認,一戰玄月下了死手,如果不是我出手卡住玄月的手腕,輝耀現在脖子已經被捏碎了,第二,弱小帶來的自我否定,輝耀底牌盡出,連玄月一層皮都沒蹭破,徹底摧毀了他的自信。第三,他覺得自己是個廢物,沒能把玄月活著帶回來,辜負了你們這幫家人的信任,愧疚感正在把他的理智當柴火燒。”
一番話說完,餐廳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艾達琪死死咬著下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強行忍著不滑落。艾瑞亞和索納塔徹底被擊垮了,索納塔肩膀劇烈顫抖,她雖然上活了一千多歲,但心智完全依賴著南宮兄弟,早就把輝耀當成了無可替代的親長兄。艾瑞亞平時嘴毒,經常在生活瑣事上挑刺輝耀,但心底裡對輝耀的敬重絲毫不比索納塔少,純粹是性格彆扭傲嬌。自己的摯愛被洗腦成殺戮兵器去屠殺自己的親哥,這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
“謝謝你,小黑。”
艾瑞亞站直身子,正對著烏雲踏雪深鞠一躬。
“對不起,之前在樓梯上我還懷疑過你的能耐,謝謝你從月的手裡保住了輝耀的命。”
烏雲踏雪擺手。“戰陣上拉隊友一把是基本條例,用不著行這麼大禮。”艾瑞亞搖頭,眼眶通紅。“不,必須謝。輝耀在這個家裡的份量和玄月完全對等。我們姐妹三個能在人類世界過上安生日子,根子全在輝耀當年從巷子裡把我們撿回來。他身處絕境的時候我不在旁邊,他需要力量的時候我什麼忙都幫不上。如果今天沒有你,我們已經在失去了兩個最重要的家人。”
艾達琪悄悄抬手拭去眼角的溼潤,看著脫胎換骨般懂事的二妹,心頭泛起欣慰。索納塔也站起身,衝著烏雲踏雪九十度鞠躬。
艾達琪正色道。“小黑,不管你以後願不願意繼續插手這場戰爭,從今天起你都是這個家最好的朋友。”烏雲踏雪看著這四個情真意切的女人,有點臉紅,很久沒被這麼純粹的情感包圍過。
……
與此同時,舊金山地下兩百米,影界臨時據點。惡火拳頭砸進花崗岩壁內,震落無數碎石。“該死的東西!區區一個改造人,居然能逼退我!”惡火周身魔焰明滅不定,顯然還沒從裂谷的敗仗中回過神來。“要不是跟炎龍鎧甲戰鬥消耗了體力,我怎麼會!”
“真是醜陋啊,惡火。”空曠陰暗的溶洞深處,四道淡黃色的光芒浮現,伴隨著沒有起伏的聲音。惡火抽回拳頭,“北溟玄月!老子現在火氣很大,別以為你能騎在我頭上!”熱浪在狹窄的溶洞內形成空氣折射畸變,掛在洞頂的數百隻蝙蝠來不及撲騰翅膀便被高溫烤焦,噼裡啪啦像下雨般掉落下來。
玄月絲毫不受影響,徑直走到惡火面前,平視著他。“哦?宰了我?有點意思。”玄月開口的瞬間,地上那些焦黑蝙蝠屍體瞬間覆上堅厚冰霜,凍結的脆響直接壓過了高溫,翻湧的熱浪被極寒冰原迅速蠶食。惡火身上的火焰被逼得縮回甲葉縫隙,惡火冷汗直冒,他感到了生命的威脅。
“無趣!”玄月看這隻會虐菜的傢伙慫了也失去了興趣,看著退縮的惡火,玄月轉過身去。“那個叫烏雲踏雪的改造人是我的獵物,誰伸手搶,我斬斷誰的手。十天之後我們在舊金山的行動,她必然會到場。你老老實實去對付其他人就行。”
惡火嚥下嘴裡的濁氣,咬牙切齒。“你想跟我搶?”玄月右臂微抬,流星槍憑空在握,冰冷的槍尖擦著惡火的咽喉劃過,停在半空。“你想要得自己來拿。”惡火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槍芒,沉默良久,終於緩緩後退半步。“都是為大帝效命,既然你看中了那個獵物,歸你便是,只要不耽誤計劃就行。”
“很好。”玄月收起流星槍,身形逐漸消失在漆黑的溶洞通道內,惡火站在原地,雙拳緊握,最終一言不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