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攪拌車排成長龍，尾燈連成一條紅色的河。
吊塔的輪廓矗在夜空裡，鋼架結構一根接一根地被吊起來，焊花從接縫處炸開，電弧的藍光打在地面上，一閃一閃，連成了片。
二十四小時，建一座負壓隔離醫院。
上萬人不睡覺，用鋼筋和混凝土和命堆出來的東西。
老太太盯著窗外看了很久，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國家……沒放棄咱們。”
沒人接話。
因為所有靠窗的乘客都在看另一個方向。
廊橋通道口，一隊隊人正列隊走出來。
白色全封閉防化服，正壓式空氣呼吸器，面罩後面看不見臉，只有護目鏡反射出冷白色的光，整齊地、勻速地向飛機靠近。
他們的腰間別著手槍。
不是醫生。
是穿著防化服的軍人。
廊橋入口兩側，八名防化兵分列站定。
自動步槍持在胸前，槍口朝下四十五度，身體一動不動。
通道後方，兩輛裝甲運兵車的引擎沒有熄火，低頻的震動從舷窗外滲進來，嗡嗡地壓在每個人的胸腔上。
機艙裡的笑聲停了，掌聲停了，連那個唸佛的人都停了。
剛才還拍椅背大笑的中年男人，手舉在半空沒放下來，臉上的笑還掛著，眼神已經變了。
機上有感染者，有喪屍，有可能所有人都已經攜帶了病毒。
在沒有排除風險之前，他們下不了這架飛機。
即便下了飛機，也出不了這個封鎖區。
所有人默默坐了回去。
廣播響了。
“各位旅客，飛機已安全降落。請所有人留在座位上，等待工作人員指引，有序離機。”
“重複一遍——請所有人留在座位上等待工作人員指引，有序離機。”
前排有幾個人已經站起來了，手伸進頭頂的行李架，指尖剛碰到箱子把手。
“總算能——”
“不能開門。”
宋曦月先一步走在艙門前，阻止空乘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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