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二十四歲生日那天,在公司加班。
雙十一後的售後高峰,諮詢量是平時三倍。我帶六個客服,排班排到晚上十點,工位上耳機摘下來,耳朵裡還嗡嗡響。
外賣盒堆在腳邊,鍵盤旁邊一杯涼透的奶茶,同事點單問我喝什麼,我說隨便,她們給我點了全糖。我喝了一口,甜得齁,擱那兒沒再動。
生日我自己記著。我媽記不記得,我沒敢指望。早上出門給自己煮了個雞蛋,在桌上滾了滾,剝了吃了,算過了。
小時候過生日,我媽給煮長壽麵,臥兩個雞蛋。姐姐給我畫賀卡,一年一張,畫到她走。她畫的兔子比人好看,總把我畫成圓臉,說我臉本來就圓。那些賀卡我夾在高中相簿裡,搬家搬了三回,沒丟。
去年生日我等到晚上十一點,手機沒響。十二點整,我給自己發了條“生日快樂”,發完又刪了。
姐姐在的時候不這樣。她連我農曆生日都記得,下著雨能跑半條街給我買糖葫蘆,山楂的,我愛吃,她愛吃草莓的。
第一年她沒了,我下班看見賣糖葫蘆的,站攤前買了兩串,一串山楂一串草莓,拎回家才反應過來,草莓那串沒人吃。我在出租屋陽臺上把兩串都吃了,酸得牙倒。
晚上九點,工位上還剩三個人。運營部小姑娘知道我生日,下午擱了塊小蛋糕在我桌上,三角的,草莓的,插著根塑膠數字蠟燭,“24”,沒點。她說:“晚姐,等下班點啊。”
我說:“謝了。”
九點十分,手機響。
我媽。
她主動打來的電話,一年到頭數得過來。我盯著螢幕上那個“媽”字跳了幾秒,接了。
“喂,媽。”
“林晚。”
她叫我全名。
我攥手機的手緊了一下。她很久沒叫過我名字了。平時打電話,開口是“哎”;跟鄰居提起我,是“小溪她妹”。
姐走之後,“林晚”這兩個字在這個家就用得少了。好像叫這個名字的人,跟著我姐一塊兒,停在三年前了。
“媽,”我說,“怎麼了?”
我心裡有個地方動了一下。她記得。她到底記得。今天我生日,她打電話來了。
我甚至想好了她要說啥。她會說“晚晚生日快樂”,會說“吃點好的”,彆扭一點,說完就掛。
都行。
我媽開口了。
“晚晚,你姐那個“迴響”,出永久版了。”
我沒說話。
“一次買斷,六萬八。銷售說下月漲到九萬八,最後名額,只給老使用者。”她語速很快,像背過,“你是她妹妹,這個錢,你出了吧。”
我在心裡算賬。存款兩萬七,本打算換臺電腦,再從合租的兩居室搬出去,租個帶廚房的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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