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雨已經小了很多,不再是傾盆潑灑,而是細密微涼的雨絲,輕飄飄落在樹葉、枝幹、地面上,發出沙沙的輕響。雲層依舊低沉,灰濛濛一片,霧氣從地面緩緩往上蒸騰,將整片林子裹得半明半暗,遠處的景物越來越模糊,天地間只剩下一片靜謐而壓抑的蒼茫。
君子安、帝心、君羽三人依舊隱在粗壯的古樹樹冠上,氣息藏得極深,與樹木、霧氣、風雨融為一體,一動不動,只是安靜往下看著。
下方的修士們已經恢復了常態。
不再瘋狂亂殺,不再無腦嘶吼,也不再不死不休。
路窄了,有人側身相讓,有人拔劍輕擋,只是逼退對方,搶佔靠前的位置;
路邊長出幾株靈草,幾人對視一眼,簡單交手幾招,分出先後,勝者摘取,敗者退開,繼續趕路;
幾頭妖獸被靈氣驚動,從草叢裡撲出,修士們聯手抵擋,劍光交錯,法術輕震,將妖獸打退或是斬殺,動作熟練、冷靜、正常,就是秘境裡最普通的兇險。
沒有人叫囂,沒有人濫殺,沒有人無腦送。
所有人都在趕路,都在警惕,都在剋制,為了機緣,正常爭執、正常出手、正常前行。
樹冠之上,三人低聲交談,全程只說他們自己的修行,不提下面任何人一句。
君子安靠在枝幹上,望著前方越來越濃的霧氣,語氣平淡、舒緩,像在隨口回憶往事。
“我們這修煉的方式,向來是慢。”
“一點點磨,一點點沉,不追速度,不拼一時高低。”
帝心站在一旁,白衣微垂,目光平靜望著遠方,輕輕應聲。
“歷練要熬,修為要沉。千年、萬年、億萬年,對我們來說,不過是打磨道基。”
“是啊。”君子安輕輕笑了笑,帶著一點無奈,“我之前被老大扔下去,一晃就是三萬年。”
“來回歷練,來回闖境,模式都差不多。地方換一個,對手換一批,場景變一變,核心幾乎一模一樣,跟複製貼上一樣。”
“有時候靜下心來想,連自己都覺得重複。”
君羽坐在兩人中間,小手放在膝蓋上,聽得安安靜靜。
“爹,那我們還要一直這樣慢慢修嗎?”
“要。”君子安聲音溫和,“你的根基重,法則深,不能急。一急就虛,一虛就弱。”
“別人怎麼修,是別人的事。我們只管把自己的路走穩。”
帝心也淡淡開口,語氣沉穩。
“道不一樣,走法就不一樣。我們靠磨,靠沉,靠穩。不急,不躁,不慌。”
三人說話,全程只聊自己的修煉節奏、自己的時間、自己被坑的經歷、自己的路,
一句評價下面人的話都沒有,一句對比都沒有。
就在這時,四周的環境,開始慢慢、緩緩、一點點改變。
不是突然大變,不是瞬間替換,是漸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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