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兩年前，我第一次踏入這座大山，是周明牽著我的手。
彼時夕陽正好，金色的光鋪滿整片稻田。
他指著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莊，回頭對我笑。
「淼淼，歡迎回家。」
我以為，那是童話的開場。
周明辭去了城裡中學老師的穩定工作。他說他的根在這裡，要回來建設家鄉。
他說支教幾年，幫村裡孩子們把書讀出來，也算對得起自己走出去的這些年。
我當時覺得這是一個男人最可貴的樣子，放棄安逸，回到貧瘠的土地去發光發熱。
我被他的理想主義打動，放棄了自己在城市的設計工作，義無反顧地跟著他來到這個偏遠山村。
我以為我嫁給了愛情，嫁給了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男人。
現在想來，他不是有理想，他是有野心。
城裡競爭太激烈，他一個普通中學老師，十年也熬不出頭。
但他打聽到，如果能在基層積累幾年「特殊貢獻」，再透過關係運作一番，就可以直接跳過漫長的排隊，拿到別人奮鬥十幾年的位置。
支教也好，建設家鄉也好，對他來說只是一段漂亮的履歷。
他需要一塊足夠重的敲門磚，才能敲開他真正想要的那扇門。
而我，是他敲門磚上最核心的那塊材料。
這座山是他野心的起點。他從來沒打算在這裡終老。
新婚第三夜，他帶我來到祠堂。
他說，我是外鄉人，要得到山神的認可，才能在這裡安穩紮根，為我們將來的孩子祈福。
祠堂的門在我身後合攏時，我第一次獨自面對那盞燈。
它被叫作「魂燈」，供奉在周家祠堂最高處。銅製的燈座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燈油是一種說不出顏色的液體，粘稠而無味。
那一夜冷得奇怪。
燈火明明是暖色的，我卻覺得渾身血液都要凍住了。
我跪在蒲團上，按照周明教我的，一遍遍念著祈福的話。心裡卻越來越慌，說不上來為什麼。
第二天醒來，我開始低燒。
各種退燒藥都吃了，體溫始終在三十七度五到三十八度之間徘徊。西醫查不出任何原因。
周明只是溫柔地撫著我的額頭：「這是山神在『認』你，是福氣，熬過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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