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羅這才凝神細看，心頭一跳，“這不是……小姐當初買回府，送給公子的那對小妾麼？她們犯了什麼事，為什麼要抓她們？”
那雙小妾聽見春羅的聲音，愈發覺得委屈，軟軟伏在地上，遙遙夠向計都的衣角，哀哀哭訴起來：“官爺，我們哪裡知道那些錢財和首飾是公子從夫人手上偷來的，他只說是有個傻女人甘願給他的，我們不知道，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錢財，什麼首飾？”春羅怔住，喃喃問道。
“就是二少奶奶報官丟失的嫁妝啊！”小妾們哭得愈發悽楚：“夫人告官說丟了嫁妝，不知怎麼查到了我們頭上，可那分明是公子贈予我們的……官爺去問公子，公子卻說從未見過那些東西，定是我們偷的……姑娘，你可是夫人身邊的春羅姑娘？求你為我們說句話，我們是無辜的……”
“他為什麼要贈予你們？他不是厭棄你們，從不親近麼？”春羅的聲音開始發顫。
小妾們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羞慚：“他……他是誆夫人的，公子在郊外接了宅子，將我們養在那裡，要我們為他延續香火。”
宅子？
郊外的宅子？
春羅不可置信，遽然癱軟在地，渾身血液凝結，霎時間萬念俱灰。
是她，是她偷了小姐的銀錢，忍著屈辱躲在夜香桶裡溜出府去，悄悄為他置辦的那處宅子啊！他說，那是用來宴請官場同僚，打通關節，以求加官進爵的！
他卻將她們金屋藏嬌，養在那裡？
那麼她呢？為什麼每一次與她的纏綿，都在柴房汙濁的草堆之上？她就不配擁有一間乾淨的屋子嗎？
一枚金簪被擲在她面前，發出冰冷的脆響，計都看著她的眼神悲憫而蒼涼。
“沒有清水給你沐浴，有此金簪，或可讓你整潔些。晚些時候，他會來見你。”
握著金簪被磨得尖銳刺手的尖端，春羅死死咬住下唇，沒有再說一個字。
…
這一夜，格外漫長。
謝紹祺在汴京的名聲已然徹底敗壞，連帶著整個二房在府中都抬不起頭。老夫人為寬慰蕭素仙，特地將各房眾人都召至翠竹齋共用晚膳，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要再為她撐撐腰。
席間氣氛凝滯，眾人皆食不知味。老夫人看在眼裡，痛在心中，終是長嘆一聲，溫聲道：“素仙，你是個好孩子。這些年的委屈，我都明白。紹祺做錯了事，我只當沒有他這個孫兒，可你永遠是我謝家的孫媳婦，這一點，任誰都改變不了。”
邱夫人低頭拭淚，緊緊握住蕭素仙的手，哽咽道：“素娘，紹祺他……終究是年輕不懂事。你有什麼氣，關起門來與他好好說開便是，日子總得往下過。往後娘一定替你好好管著他，若他再敢對不起你，你只管來找娘做主，可好？”
蕭素仙只是垂眸不語。謝甫存面色鐵青，冷哼一聲：“莫要得寸進尺！他一個男人家，若不是在家中得不到溫存，何至於去外頭尋慰藉？鬧出這等醜事，你這做妻子的難道就全無過錯？”
“住口！”老夫人勃然大怒，柺杖重重頓地，“不會說話就給我滾出去！”
她轉回身，霜白的鬢髮在燭火下微顫，“素仙啊，原不原諒他都是後話了。你丟失的那些嫁妝，無咎已在查辦，定會給你一個交代。待紹祺從大理寺問話回來，我必讓他去祠堂領家法，給你和列祖列宗一個交代。”
所有目光都凝在蕭素仙身上，她卻只是怔怔出神，一言不發。唯有羲和知道，她心中牽念的究竟是什麼。
窗外風雨驟急。
忽有小廝連滾爬爬衝進院中，撲倒在地哭喊道：“不好了！出大事了！”
“何事驚慌？”
“二、二公子他……他死在大理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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