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侯爺。”完顏宗翰忍無可忍,金曈壓抑著燥怒的光,“等裡頭的孩子生出來,侯爺便是想要升堂我也不攔著。現在,安靜些。”
完顏亶已經將真相猜出了八九不離十,卻也想等一個最終的結果來驗證他的猜測,聞言只好打著圓場,將話說得儘量滴水不漏些。
“侯爺,女真王族敬重無慍公子才智多謀,也惋惜他英年早逝。今日王叔恰有機會能親眼得見無慍公子的遺腹子降世,第一時間送去祝福,也算是對無慍公子的緬懷與懺悔。”
謝甫諒咬緊牙關,在喉間似有若無地滾出了一聲“哼”。
穩婆已經不知道捧了多少次血水出去了,楊稚蕊被劇痛徹底撕裂,眼睜睜看著穩婆從起初的氣定神閒到現在的驚慌恐懼,她想問問她孩子到底還要多久才能出來,可是身體根本提不起一絲力氣。
是不是孩子生不出來了?是不是她也要死去了?
“哈……哈哈……”她竟在劇痛的間隙,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眼淚混合著汗水,瘋狂地湧出。
“娘……”可哭著笑著到最後,只剩無意識的呢喃,她細長的胳膊搖晃著伸向虛無,“娘……我好疼……”
娘,稚蕊好想你,你為什麼要死得那麼早?
娘,你的女兒也要做母親了。
劇痛就在這一瞬間抽離,她的手彷彿忽然被另一雙無形的手穩穩接住,握在了掌心,就像她年幼時母親不止一次將她攏在懷抱中一樣溫暖。久違的幸福感終於姍姍來遲,楊稚蕊迷離著,迷離著,漸漸意識渙散,好像魂魄都從痛苦的軀殼中剝離出來,漂浮在半空中,平波不驚地看著榻上生不如死的產婦。
那是她麼?
她才十七,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可她不能有事……她籌謀了這麼久,做了無數的計劃和準備,就是為了迎接自己想要的未來。如今勝利在望了,她怎麼能輕言放棄?
她只是想要一個家啊,這有什麼不對?
三魂七魄瞬間歸位似的,楊稚蕊劇痛得尖叫一聲,攥緊了穩婆的手,顫著嗓子問:“孩子……孩子在哪?”
玉露滿手的血哭道:“少奶奶,孩子還在肚子裡啊!”
穩婆卻瞥向床尾放著的那個突兀的菜籃子,意有所指道:“少夫人放心,是個男孩兒,馬上就會生出來了。”
楊稚蕊終於重振旗鼓。疼痛已經達到了新的高度,她感覺下半身的骨頭都在撕裂重組,身體被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擴張開來。
生產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迫使她調整姿勢,迫使她積攢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伴隨著嘩啦一聲水流聲,腹部忽然一輕,穩婆壓抑著聲音恭賀道:“少夫人!生了,生了!也是個小男孩兒!”
玉露顧不得血汙,猛一拂臉,就要接過孩子去給楊稚蕊,可聲音忽然一緊。
“孫少爺怎麼沒哭……不對,孫少爺的頭髮……”
穩婆早在得到楊稚蕊的私下授意時就猜到她腹中孩兒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可看著這孩兒明顯異於常人的捲髮還是心頭一凜。
這怎麼瞧著,像是異族人?
可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穩婆也是見慣了這些私隱場面的人,一臉諱莫如深地搶過孩子裹在了??褓中,走去楊稚蕊身邊,壓低了聲音問:“孩子在肚子裡憋久了,一時順不過來,但拍拍也能活。少夫人,怎麼說?”
楊稚蕊沒有睜開眼,只是攥著床單的手將那一團溼漉漉的布料揉得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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