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你要害死我嗎完顏宗翰！我沒有，我根本沒有見過你！”
“你左腰該留了一處傷疤，是那夜我用長鞭勾著你時劃傷的痕跡。我記得，掐著你腰的時候，你熱騰騰的鮮血就從我指間流過。我想你不會承認，那麼不如現在就驗看一番？”
這番話，不啻於將楊稚蕊的尊嚴徹底踩在了腳底碾碎。
“淫.婦！毒婦！”柳夫人最先崩潰，她狀若瘋虎地撲向楊稚蕊，劈頭蓋臉就是幾個響亮的耳光，“你竟敢！你竟敢與殺夫仇人苟合！還妄圖用別人的孩子冒充我兒血脈！玷汙侯府門楣！我打死你！打死你這不知廉恥的賤人！”
楊稚蕊被打得髮髻散亂，臉頰紅腫，嘴角溢血，卻只是死死咬著唇，怨毒地盯著完顏宗翰，喉嚨裡像困獸般反反覆覆重複著“不”字。
老夫人身形晃了晃，被羲和及時扶住。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沈沈的暮氣，她看也不看被打罵的楊稚蕊，只對著完顏宗翰，用盡全身力氣維持著侯府最後一點體面，聲音乾澀：“勃極烈……此等家醜，讓您見笑了。這孩子……既是您的骨血，便請……帶走吧。”
這便是默認了，也是切割。
侯府絕不容許一個女真王族的私生子，不明不白地存在在眼皮子底下。
可侯府需要與完顏宗翰示好，正如完顏宗翰也需要體面地回應侯府。他們是兩半被兩族強行耦合的半圓，雖輪廓無法契合，卻必須要忍著切膚的痛與恨，艱難聯結。
完顏宗翰嗤笑一聲，伸手便要去提那籃子。
“不！”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響起。
出乎所有人意料，楊稚蕊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柳夫人的撕打，踉蹌著撲到矮几前，用身體擋住了籃子，張開雙臂，如同護崽的母獸，涕淚交流地朝著完顏宗翰哭求：
“不要！不要帶走他！我什麼都沒有了，求求你！這是我的孩子！我懷胎八月生下的孩子啊！你看他，他多像我……你不能帶走他！你不能！”
她此刻的哀切與之前矢口否認的狠厲判若兩人，那眼淚裡的絕望竟不似作偽。
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料到，即便這孩子流淌著仇敵的血液，即便這孩子見證了她所有不堪與算計，在即將失去他的這一刻，她竟會爆發出如此洶湧的母性。
完顏宗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金褐色的眼眸裡卻沒有絲毫動容，只有冰冷的嘲諷。
“你的孩子？楊稚蕊，你配嗎？”
他伸手，毫不留情地撥開她，穩穩提起了那個裝著嬰兒的籃子。
“若要再多阻攔，還有更多的事，我不介意說給侯府聽。”
“不！還給我！把孩子還給我！”楊稚蕊撲倒在地，抱住完顏宗翰的腿，髮髻徹底散開，滿臉淚痕混雜著血汙，尊嚴掃地，狀如瘋魔，“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讓我怎樣都行！別帶走我的孩子！求求你……”
完顏宗翰眉頭都沒皺一下，抬腳便要將她踢開。
“或者……你帶走我，你連我一起帶走吧！”楊稚蕊忽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又哭又笑：“這是你唯一的孩子吧，我是他的母親啊，我會照顧他養育他將他撫養成人。帶我離開侯府離開汴京，永永遠遠離開吧。帶我走，求你了，求求你……”
聽到這話，完顏宗翰倒忽然被點醒似的，煞有介事地猶豫了一瞬，思考起這件事的可行性來。
這個女人蠢笨如豬，他是瞧不上眼的。
可到底是他兒子的生母，與其讓她留在汴京成了個隱患，不如帶回女真看在眼皮子底下，到時候要殺要剮還不是他說了算。
“好啊，我倒是還缺個洗腳婢。”完顏宗翰獰笑道。
“夠了。”一直沉默的羲和忽然開口打斷了他。
她不用腦子想也能知道完顏宗翰骯髒的心思，楊稚蕊該死，可不該死在那樣醜惡的男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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