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欠他的，就算欠，也是他心甘情願的。
他知道，她就像一隻註定要乘風而上的紙鳶，正向著高遠雲天慢慢飛去。
他從沒想過獨佔這隻風箏，更不願用羈絆困住她的翅膀，他只想握住手中那縷牽繫彼此的線，目送、成全，託她扶搖，助她翺翔。
千山萬水任憑她去闖，而他始終守線上的另一端。只要她倦了，回頭處，自有他會穩穩接住她。
“和離書我已寫好，你何時需要與我解除關係，尋我來拿便是。娘那邊，自有我去解釋，你不用擔心。”
“你喜歡誰，就和誰在一起，沒有人會成為你的阻礙，我更不會是。”
“至於謝無咎，你肯給他個好臉色，已經是他幾世修來的福分了，若他不知好歹，告訴我，我替你去收拾他。聽到沒？”
羲和的心境早已和昨晚判若雲泥，這一切，都源於江承逍那一番話。
他說，她很珍貴。
她想，人活一世，兜兜轉轉所求的，歸根到底，不就是一雙望向自己時澄澈明亮的眼眸，與一句發自肺腑、千鈞之重的珍重嗎？
不必來自於愛人，亦可以來自於摯友。
更何況這兩者，她都已經得到了。
羲和重重地“嗯”了一聲，笑出聲來，“我知道了。”
這頭尚且溫情脈脈。侯府裡，卻是三堂會審，山雨欲來風滿樓。
應謝無慍之託，謝無咎沒有在刑部大牢直接提審柳夫人，而是將審訊的地點，放在了侯府的正堂。
此舉當然不是為了留存柳夫人的顏面，相反，他知道柳夫人最在意的是什麼，是她作為侯夫人的體面與威嚴，是她兒子謝無慍的前程與榮耀。
而今天，他就要把這一切都摧毀。
老夫人與謝甫諒坐在上首兩邊，早得了信兒，說今天要在府裡審問柳夫人。二人私下裡都託人去給謝無咎傳了話，說，一家子人何必把事情鬧得這樣難看，叫朝野上下聽說了，在官場上他們兄弟兩個的面子又該往哪兒擱。
謝無咎只回：誰要為柳氏求情，莫怪我不留情面，以同謀論處。
謝甫諒雖然對柳夫人早沒了舊情，可她到底是自己的正頭夫人，這樣被個小輩折辱，算哪門子事兒呢？於是特意在謝無慍下朝之後在宮門口堵住了他，讓他去想想法子，再不濟也要去官家面前告謝無咎個目無尊長、不忠不孝的罪名。
那老三是個六親不認的，可好歹柳氏是謝無慍的親生母親，他總不能坐視不理吧。
誰料謝無慍只是默默看著謝甫諒，臉色蒼白地好似重病在身，良久，沒頭沒腦地問了句：“父親參與了麼？”
“參與什麼？”
“沒有就好。”他說，轉身去了翰林院，直至晌午才同謝無咎一道回了府。
至於搭救柳夫人的事，提都沒提，任由刑部將人提了來。
柳夫人被推到正堂中央，沒有人叫她跪，她自然自己也不會跪，只是站在那兒，眼神覆雜，沈沈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刑部並沒有人給她上刑，可她看著憔悴極了，道袍空落落地掛在肩頭，衣服底下彷彿是一具骷髏架。
謝無慍坐在一側，手指捏著扶手，微微低著頭看向膝頭，不肯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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