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小飯館，雅間。
一碟醬牛肉，一盤溜肥腸，兩個熱菜，一瓶二鍋頭。
湯百仁給張逸滿上，自己也滿上，一口下去，話就活了。
“張兄弟，既然到了東洋，有些規矩你得懂。這地方的地下世界分三股水。第一股，霓虹本地的暴力團體，金融公司、風俗業、走私；第二股，洋鬼子的門店，霓虹拳市，他們暗地裡收藥材、收資源，胃口大得很；第三股……”
他指了指自己。
“我們這些跑海的。船、貨、藥材，祖上傳下來的水路。貨出手，對接的是洪樂幫會；洪樂幫會背後站著的，就是洋鬼子。而洋鬼子最怕的，就是我們這條水路斷掉。”
“通血草呢？”張逸問。
“問得好。”湯百仁又幹了一杯，“通血草主產在東大陸的深山老林子裡，九成走我們的水路出來。拳市那邊天天缺貨，急得跳腳，洪樂幫會就替他們幹髒活。昨晚那箱，就是他們從我們貨裡偷出去的。”
張逸點點頭，把這條供應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忽然問：“洋鬼子收這麼多通血草，幹什麼用？”
湯百仁夾菜的手停了停，看了他一眼：“張兄弟，有些問題，知道答案對你沒好處。”
“我就打個比方。”張逸笑道，“萬一以後想做這門生意呢？”
“做這門生意？”湯百仁失笑，搖著頭給他倒酒，“我勸你死了這條心。這門生意的水太深。全球的藥材資源，早被九大巨頭瓜分完了，我們這條水路，也就是跟著喝點湯。你要真想在東洋立足，倒是有個正路。”
“講。”
“本地暴力團體。”湯百仁說，“張兄弟，別一聽這四個字就皺眉。在霓虹，暴力團體和你想的不一樣。它們是半明面上的存在，登記造冊，掛牌辦公，收保護費都能開出收據。你一個在霓虹討生活的外國人，最缺的是什麼？身份和流水。這兩樣，拳市給不了你，暴力團體都能給你。”
湯百仁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身份。入了會，你就是團體的人，上有組長，下有兄弟，警署查你，先得問過團體。第二，流水。團體下面金融公司、夜總會，全是現金生意，你的黑錢放進去滾一圈，出來就是乾淨的分紅和工資。第三，門路。洪樂幫會替洋鬼子收藥材，拳市、黑市的行情，團體裡全有耳目。”
三根手指收回，湯百仁把拳頭往桌上一按，壓低聲音：
“還有最要緊的一條。石原金融前腳剛被人滅了，從社長到幹部，中高層一個活口沒留，就剩些看門掃地的躺了一地。東洋城空出來一大塊地盤，這些團體正在招兵買馬搶這塊肉。這時候加入，正好。”
張逸不動聲色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身份，流水，門路，地盤。
湯百仁給他數了四條，他自己還揣著第五條：兩億日元，正愁沒處下鍋。
“湯師傅。”他把酒杯往前一送，跟湯百仁碰了一個，“這條門路，多少錢？”
湯百仁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擺手：“不要錢。昨晚你聽見了不該聽的，我今天給你指條活路，兩清。”
“不行。”張逸搖頭，“我這人有規矩，賬要清。”
他從懷裡摸出一沓萬円鈔票，數出五十張，壓在桌上。
“五十萬円，買你同濟堂一個聯絡方式。以後我在東洋城，買藥、打聽事，都走你這條線。湯師傅，這不是謝禮，這是訂金。”
湯百仁看著桌上那沓錢，又看看張逸，忽然覺得這南洋跑船的有點意思。
懂規矩，算得清，出手還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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