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混混被保鏢拖走之後,靈堂內凝滯的空氣才重新開始流動,肅穆與哀慼再次緩慢沉澱下來。
姜紓見宋明月神情肅然,心知此刻她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便與沈青敘低聲告辭,悄然退出了靈堂。
細雨依舊未停,溼冷的風捲著殘留的香燭氣息。
剛走出不遠,沈青敘腳步微頓,輕輕拽了拽姜紓的手。
姜紓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不遠處,一棵樹葉殆盡的老梧桐樹下,停著一輛線條冷硬的黑色賓利。
姜斯明就斜倚在車旁,一身黑衣,指間夾著一支菸,猩紅的光點在灰濛濛的雨霧中明明滅滅。
他沒有撐傘,細密的雨絲落在他肩頭,濡溼了髮梢,他只是沉默地、一口接一口地吸著煙,目光沉沉地望著靈堂的方向。
姜斯明察覺到視線,緩緩轉過頭來,隔著氤氳的雨氣,與姜紓、沈青敘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青敘攬著姜紓的肩膀,兩人一起走了過去。
姜紓下意識地往賓利車後瞥了一眼,隱約能看見被保鏢們圍住、蹲在地上的那幾個混混的身影。
沈青敘的目光也掃了過去,隨即,他鬆開姜紓,低聲說了句“等我一下”,便邁開長腿,徑直朝那群人走去。
他的步伐凌厲而穩健,黑色大衣的下襬被風微微掀起,背影透著一股冷冽的氣息。
姜紓沒有跟過去,也沒有多問。
她走到姜斯明身邊,雨水混合著菸草的氣味瀰漫開來。
她看著姜斯明緊繃的側臉和眼底揮之不去的陰鬱,輕聲問:“來了,不進去……祭拜一下嗎?”
姜斯明深深吸了一口煙,灰白的煙霧從唇間逸出,很快被風雨打散。
他眉頭緊鎖,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聲音沙啞:“不用。”
就在這時,賓利車後傳來一陣陣短促而痛苦的哀嚎,隨即戛然而止,只剩下風雨聲。
片刻後,沈青敘從車後繞了回來。
他依舊冷著臉,只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和衣領,他的手上乾乾淨淨,只有指關節處微微泛著紅。
那個先前對姜紓出言不遜還試圖動手的刀疤臉,此刻的他,鼻青臉腫,嘴角破裂滲血,一隻眼睛揍得青紫,被保鏢架著,幾乎站立不穩,看向沈青敘的眼神里充滿了驚懼。
姜紓驚訝地微微睜大了眼睛,目光在沈青敘平靜的臉和刀疤臉的慘狀之間來回,然後默默移開了眼睛。
沈青敘走到姜紓身邊,重新握住她的手,溫熱乾燥的掌心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指,他淡淡地瞥了姜斯明一眼。
姜斯明與他對視一瞬,嘴角扯動了一下,像是某種心照不宣,他將指間燃到盡頭的菸蒂彈開,用鞋底碾滅,那一點猩紅熄滅在溼冷的地面。
姜紓她憂慮道:“剛才那人說,明月外婆欠了一百萬……明月她應下了這個債務,但是以明月現在的情況,這根本就是把她往絕路上逼。”
姜斯明雙手插進大衣口袋,望著靈堂的方向,眼神晦暗:“我知道,但她不會要我的錢。”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也不會要你的。她有她的驕傲,也有她的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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