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脈斷斷續續……”歐陽風心頭更沉。這不僅僅是外傷和中毒,遭人背叛後的氣極攻心以致內力反噬,又被極高明的掌指力所傷,將經脈攪成了一鍋粥!能造成這種傷勢的,絕對是一流的高手,且下手狠絕,毫不留情。
歐陽風不敢怠慢,取出最長最細的一套金針。
治療這等重傷劇毒,需內外兼治,分步驟進行,絲毫錯亂不得。他先以金針刺入戚少商頭頂“百會”、胸前“膻中”、腹部“氣海”等要穴,穩住其渙散的神魂與紊亂的真氣。
針尖傳來的反饋,讓歐陽風清晰“看到”戚少商體內那如同被狂風暴雨肆虐過的慘狀——真氣亂竄如無頭蒼蠅,斷折的經脈如同被扯爛的琴絃,而碧磷砂的陰寒腐蝕之毒與鶴頂紅的熾烈攻心之毒,正趁機在這些“傷口”上瘋狂蔓延、交織、產生更可怕的變化。
“必須先控制毒性,穩住傷勢,再圖後續。”歐陽風定了定神,從藥箱中取出幾個顏色各異的玉瓶。
碧磷砂性陰寒,需以至陽藥物剋制;鶴頂紅性熾烈,需以至陰藥物中和。但兩者混合,又生變化,需用第三種藥力調和、分離、再分別化解。這如同在體內進行一場精微至極的化學實驗,容不得半分差錯。
歐陽風先取出一瓶淡金色的粉末,名為“赤陽金曦散”,以溫水調和,捏開戚少商的嘴,一點點灌入,同時掌心貼於其丹田“氣海穴”,緩緩渡入精純溫和的全真內力,助藥力化開,護住臟腑,驅散碧磷砂的陰寒。
接著又取出一瓶乳白色的粘稠液體,是“玄陰玉髓膏”,塗抹在戚少商右臂毒痕最盛處,並以特殊手法按摩,引導藥力滲透,對抗鶴頂紅的火毒。
兩種藥力入體,戚少商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臉上碧色與紫黑色激烈交替,彷彿有兩股力量在他體內殊死搏鬥。歐陽風全神貫注,指尖搭在戚少商腕脈,細細體察著其體內氣機與毒性的每一絲變化,隨時準備調整。
阿吉靜立一旁,目光掃視著四周林間,手中馬鞭無意識地輕輕敲打著掌心,顯然在警惕可能出現的追兵。他看著歐陽風專注施救的側臉,又看看地上氣息奄奄,曾縱橫江湖的“九現神龍”,木然的眼中,有難以言喻的情緒一閃而過。
操蛋的江湖,該死的名利……
時間一點點過去。
歐陽風額頭已見汗珠,內力與心神消耗皆巨。但他手法穩定,用藥精準,在“大夢心經”賦予的超凡靈覺和神農谷浩瀚醫典知識的支撐下,竟將戚少商體內那霸道的混合毒性,暫時壓制、分隔開來,雖然未能根除,但蔓延之勢已止,惡化的勢頭被硬生生扼住。
戚少商臉上那駭人的毒色稍微消退了些許,雖然依舊蒼白,但呼吸漸漸平穩下來,不再那麼微弱欲絕,身體的抽搐也停止了。
歐陽風長長舒了口氣,這才開始處理最棘手的外傷——那齊肩而斷的左臂傷口。傷口處皮肉翻卷,骨茬參差,顯然是被利刃一刀斬斷,出手狠辣果決。他先用烈酒沖洗傷口,撒上止血生肌、防止潰爛的特製金瘡藥,然後以浸泡過藥液的桑皮紙和乾淨布條,重新進行嚴密包紮。
做完這一切,歐陽風靠著臥牛石坐下,調息了片刻,才道:“命暫時保住了。但毒未全清,經脈寸斷,斷臂……更是無法挽回。需要長期治療調理,更需要他自身有極強的求生意志和運氣。”
阿吉走過來,看了看戚少商略微好轉的臉色,又看了看歐陽風疲憊的樣子,沉默片刻,道:“連雲寨驚變,據說與朝廷、與江湖幾大勢力都有牽扯。救他,後患無窮。”
歐陽風苦笑一下,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戚少商,那張臉在脫離了劇毒折磨後,顯出一種深刻的疲憊與滄桑,但眉宇間的稜角卻依舊倔強。
歐陽風低聲道:“我知道。可我是大夫,見死不救,被師父知道要罵死我的,而且也不合我的‘理’。”
歐陽風想起師兄王重陽的“於理不合”,想起師嫂的“路見不平”,想起神農谷主的“見眾生疾苦”。或許,他骨子裡終究不是個能徹底“擺爛”,對一切漠然旁觀的鄧閒。
江湖上,有些事,當你遇見了,便躲不開。
“把他抬上馬車吧。這裡不安全,追兵隨時可能到。”歐陽風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塵土,“找個隱蔽地方,先安頓下來。他的傷,不是一天兩天能好的。”
阿吉沒再多說,只是點了點頭,俯身,用那雙穩如磐石的手,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戚少商抱起,彷彿託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易碎的瓷器,轉身朝著馬車停放的方向走去。
林間空地上,只留下那片暗紅色的血漬,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腥與藥味。
歐陽風背起藥箱,提劍跟上。夕陽最後一縷餘暉,穿過濃密樹冠的縫隙,斜斜照在戚少商蒼白的臉上。
馬車再次上路,車廂裡多了一個昏迷不醒,重傷垂危的“九現神龍”。
歐陽風靠在車廂壁上,看著戚少商那張即便在昏迷中也彷彿承載著無數故事的臉,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這下好了,一個身份不明的車伕,一個被朝廷和江湖追殺的綠林魁首……我這趟回老家上墳的旅途,可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去駛深更林山著向,中暮的濃漸在車馬,繩韁抖了抖吉阿,上轅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