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街對面,不知何時停了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
馬車旁,站著幾個人。
馬車裡走出兩人,並肩而行,正往酒樓而來。
左邊一人,身穿硃紅官袍,腰懸玉帶,面白無鬚,雙目狹長,看人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陰冷,官拜刑部侍郎,素以心狠手辣,善長羅織罪名的文張。
右邊一人,則是一名年約五旬的老者,面容清癯,三縷長髯,穿著深藍色捕頭公服,眼神銳利如刀,氣息沉凝如淵,行走間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威儀——六扇門總捕頭之一,鐵面無私,武功深不可測聞名的“神捕”劉獨峰!
在他們身後半步,是臉色蒼白、眼神陰冷、氣息有些萎靡但透著狠戾的顧惜朝。
再後面,則是黃金麟、李福、李慧,以及連雲寨驚變後投靠顧惜朝的“連雲三亂”等一眾鷹犬爪牙。
最後被兩名如狼似虎的捕快架著,拖上樓梯,重重扔在地上的,赫然是戚少商!
他渾身是血,斷臂處草草包紮的布條又被鮮血浸透,臉色慘白如紙,氣若游絲。
嘴唇乾裂烏紫,雙目緊閉,只有胸膛極其微弱地起伏著,證明他還吊著最後一口氣。露出的皮膚上,隨處可見鞭痕、烙傷,顯然在被擒後,又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與重創,能撐到現在,全憑一股不屈的意志。
戚少商的出現,讓酒樓中的殺氣瀰漫,桌椅碗碟都隨之不停顫抖。
“戚少商!”鐵手低吼一聲,目眥欲裂,便要搶上,卻被劉獨峰冰冷的目光一掃,硬生生止住腳步。
顧惜朝陰冷笑道:“沒想到你命還挺大,雷都沒劈死你!”
“鐵手,你擅離職守,縱放要犯,私毀公文,罪同叛逆!還不束手就擒!”文張陰惻惻地開口,聲音尖利,在寂靜的二樓格外刺耳。
“文大人言重了,叛逆的罪名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扣在頭上的。”劉獨峰撇了文張一眼,不屑的冷哼了一聲,這才轉向鐵手嘆道:“鐵手,看在諸葛先生的份上,我不想與你為難,但戚少商之事,你莫再插手!將逆水寒交出來,你或可戴罪立功,此事尚有轉圜餘地!”
鐵手冷冷回應道:“戚少商並非奸惡之徒,而是遭人陷害。連雲寨之事,疑點重重!如果連顧惜朝、“師爺”王命君、“刺蝟”張窮、“百變”秦獨、“必死”樓大恐、“笑殺”彭七勒這般背叛兄弟、殺人奪寶、毫無人性的所作所為,都能得封了官職,得朝廷重用……”
他目光如冷電,掃過顧惜朝、文張,以及他們身後那些爪牙,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悲憤與決絕:
“我要這官身何用!”
“山神廟時,我已辭去官職,將帶戚少商返京,面聖陳情,證其清白!”
“我鐵遊夏,的確是為朝廷效命,但絕不是鷹犬走狗!我們兄弟四人,對錯誤的指令和冤噬的刑決,從來都要明辨是非,見不得有人枉死!”
他踏前一步,儘管身形踉蹌,但氣勢不減:“官可去、頭可斷、血可流,但俠義之心,是萬萬不可丟的!”
顧惜朝上前一步,眼睛一直都盯著他的左手長劍,冷冷道:“逆水寒,交出來!”
鐵手將長劍微微提起,橫於身前,淡淡道:“朋友以命相托,自當粉身碎骨。且此劍事關重大,如何能交給你這種忘恩負義之人!”
“冥頑不靈!”文張大笑道:“看來鐵手是死了心要違抗朝廷命令,要與戚少商這朝廷重犯沆瀣一氣,既然如此,你便是板上釘釘的朝廷欽犯。來人,他若敢拒捕,殺無赦!”
幾枚暗器飛來,阻斷了追兵。無情冷冷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我看誰敢!”
……
歐陽風收回目光,拿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帶來一絲灼熱,從對話中大致搞清楚發生了什麼。
大概是戚少商半路在山神廟裡遇見了帶著“師爺”王命君、“刺蝟”張窮、“百變”秦獨、“必死”樓大恐、“笑殺”彭七勒五人的鐵手,恰好顧惜朝追兵已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