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商目眥欲裂,嘶聲怒吼,牽動傷勢,又咳出一口黑血。
歐陽風沒有理他,身形閃動,眨眼間,那些原本跟隨在文張、顧惜朝身邊的數十個爪牙、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紛紛倒地,身首異處!
鮮血噴濺,染紅了大片地板,濃烈的血腥氣令人窒息。
戚少商身負重傷,想攔也攔不住,他看著眼前這修羅場,看著這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在歐陽風談笑間逝去,看著這少年道士那平靜的眼神,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更有一股絕望湧上心頭。
千錯萬錯,源頭在我!若不是為了救我,這個少年怎會捲進此事!若不是我,這雙手又怎會沾上本不該沾染的鮮血!他是為了救我,才被逼到這一步……這滔天的殺孽,這無邊的血債,源頭都是我戚少商!
“都是我連累了你……”戚少商的聲音顫抖著,帶著無盡的自責與哀慟,他死死盯著歐陽風,單膝跪地,鄭重誓言道:“我戚少商,對天發誓!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救命之恩,戚某沒齒難忘!今日在場諸位,無論生死,無論官民,無論正邪,但凡日後因今日之事,與你為難,尋你麻煩,都算在我戚少商頭上!由我戚少商一力承擔!除非我死,此誓不休!只求你……劍下留情,不要再殺了!”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永墜無間,雷劈火燒,不得好死!”
最後四個字,戚少商幾乎是哽咽著說出來。他是真的怕,怕這少年連同息紅淚、鐵手、無情他們全部殺了。
傲骨錚錚的“九現神龍”,此刻放下了所有的尊嚴與驕傲,近乎卑微地哀求。
歐陽風舉起的劍,停在了半空。
劍尖距離戚少商的咽喉,不過三寸。
酒樓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鮮血滴落的聲音,和遠處街市傳來與這裡格格不入的喧囂。
歐陽風長嘆一聲,手腕一翻,“鏘啷”一聲,長劍歸鞘。
清越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酒樓中格外刺耳,也斬斷了緊繃到極致的弦。
他不再看劉獨峰,不再看鐵手,不再看任何“倖存者”。他轉過身,走到戚少商面前,蹲下身,與他對視。
“你憑什麼能保證!?用你的命!?”歐陽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的命現在是我的,這裡所有的命都算在你頭上。這麼一算,你欠我的挺多,這輩子,下輩子,都還不清。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啊,不然怎麼兌現你的誓言。”
歐陽風伸出手,不是去扶戚少商,而是收回金針,並飛快地在他胸前背後幾處大穴連點數下,暫時封住他狂亂的氣血和蔓延的毒傷。
隨後走向了無情,恩,剛才遠遠的看了一眼,想要搞清楚她腿上的傷勢,還是要仔細察看。
兩人對視,無情眼神清冷卻並無恐懼,歐陽風笑道:“今天殺夠了,放心,不殺你。”
歐陽風突然蹲下,毫不避諱,直接上手,從無情雙腳一直摸索到膝蓋,手指在她小腿的骨骼、肌肉、經絡上按壓、探查,絲毫沒理會無情那張冰山般的臉上,一抹迅速蔓延開的紅暈,紅到快要滴血。
“你的傷,很麻煩,這兩條小腿就是個擺設,不如砍掉得了……”
“好好的一個美人,若是沒了雙腿實在可惜。如果帶足了金子來白駝山莊找我,說不定我能治好它。”
他低聲咕噥了一句,隨後身形一晃,躍窗而出,只留下滿樓的死寂,凝固的血腥,橫七豎八的屍體,以及……劫後餘生卻心膽俱寒的倖存者們。
戚少商拄著劍,看著歐陽風消失的方向,身體終於支撐不住,緩緩軟倒。他眼前陣陣發黑,腦海中卻反覆迴盪著歐陽風的影子。
劉獨峰、鐵手等人身上的凝滯感終於徹底消失,他們恢復了行動能力,卻一時無人動作,只是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目光復雜地掃過滿地的屍體,最後落在那扇空蕩蕩的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