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二樓,陷入一片死寂。
血腥氣濃得化不開,粘稠地充斥著每一寸空間,混合著“夢幻天羅”殘留的甜膩,形成作嘔的氣息。
透窗而入的天光映照著滿地的屍體,流淌的鮮血,以及一張張驚魂未定、心緒複雜的臉。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誰都沒有料到。
從最初的對峙,到攔下小道士,然後突然發生的毒煙與混戰,到詭異的凝滯,再到歐陽風談笑間收割人命的恐怖場景,最後是戚少商的跪求與擔責……轉折之快,手段之詭,結局之慘烈,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即便是劉獨峰、四大名捕這等見慣風浪的人物,此刻心中也是波瀾起伏,難以平靜。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樓下傳來了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以及甲冑碰撞的鏗鏘之聲。
聲音由遠及近,迅速靠近!
轉眼間,一隊盔明甲亮、刀槍出鞘的精銳士兵湧入二樓,迅速控制了各處通道,肅殺之氣瀰漫。
為首一人,身著四品武官服色,年紀輕輕,面白無鬚,眼神銳利沉穩,正是燕王麾下得力干將,馬三保。
馬三保目光如電,迅速掃過全場。當他看到文張、黃金麟、李福、李慧、連雲三亂等人的屍體,看到被釘在柱上的顧惜朝,看到重傷瀕死的戚少商,以及神色凝重的劉獨峰、無情、鐵手等人時,眉頭緊緊鎖了起來,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亮出一面黑底金字的令牌,沉聲道:“本官馬三保,奉燕王殿下之命,巡查城中治安。此地發生何事?何人如此大膽,在燕王治下,行此兇殘惡行!”他目光嚴厲地掃過眾人,看向劉獨峰:“劉總捕頭,無情姑娘,鐵手兄弟,這裡發生了什麼?這些人,又是誰殺的?”
戚少商用青龍劍支撐著身體,緩慢卻異常堅定地向前一步。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浴血,氣息微弱,但脊樑挺得筆直,眼中是一片平靜。
戚少商聲音嘶啞,卻堅定無比:“殺人者,戚少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劉獨峰、無情、鐵手、冷血、追命,以及唐晚詞、雷卷,還有剛剛恢復行動的赫連春水與紅顏知己息紅淚,最後回到馬三保臉上。
“他們,”戚少商指向地上的屍體,又指了指柱上的顧惜朝:“全部,是我所殺。在場諸位,皆可作證。”
馬三保眼神一凝,看向其他人:“果真如此?”
此言一齣,唐晚詞渾身劇震,死死咬住嘴唇才沒哭出聲。雷卷眼中閃過痛楚,卻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息紅淚眼眶通紅,淚流不止,但沉默不語。
捕神劉獨峰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目光觸及戚少商那決絕而平靜的眼神,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閉上了嘴,什麼也沒說。
無情在屏風後,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只有那交疊在薄毯上的手指,微微的蜷縮了一下。鐵手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滲出,他別過臉去,不忍再看。冷血、追命眼神冰冷,卻同樣保持了沉默。
江湖中人,或許立場不同,或許正邪有別,但“信義”二字,有時重逾性命。
戚少商用他自己的命,擔下了這筆血債,保住了他們這些“倖存者”,也履行了對那個灰衣少年的承諾。此時若有人指認歐陽風,無異於親手將戚少商推向更深的深淵,那比殺了他,更讓他難堪,更讓這自詡正道、重諾守義之人,無地自容。
見無人反駁,馬三保目光閃動,他久在燕王身邊,何等精明,自然看出其中必有隱情。但既然戚少商認罪,在場“證人”無人指認他人,他樂得順水推舟,儘快了結這樁麻煩事,以免波及燕王府。
“既然如此,”馬三保揮了揮手,語氣轉為公事公辦的冷硬,“戚少商,朝廷通緝要犯,殺害朝廷命官,罪大惡極!來人,拿下,押回王府大牢,嚴加看管!其餘屍體,一併收斂帶回,交由仵作驗明!在場諸位,也請隨本官回府,詳細錄下口供!”
士兵上前,將虛弱不堪的戚少商架起。戚少商沒有反抗,只是朝著唐晚詞和雷卷點了點頭,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劉獨峰、無情等人,最後看向息紅淚,坦然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