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順從地被押著,踉蹌下樓。
唐晚詞泣不成聲,想要衝上去,被雷卷死死抱住。赫連春水與息紅淚,緊緊跟在戚少商身後。四大名捕則是與劉獨峰對視一眼,默默跟上了馬三保的隊伍。
鐵手在經過息紅淚身邊時,低聲道:“人沒死,就有機會。我們先去見燕王。”
一行人,在士兵的押送下,離開了這片血腥之地,只留下滿樓狼藉與沖天的血氣,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
燕王府,偏廳。
燭火通明,陳設雅緻,與醉仙樓的血腥混亂判若兩個世界。
歐陽風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便服,正悠閒地坐在太師椅上,蹺著腿,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茗,另一隻手捏著一塊精巧的桂花糕,小口品嚐著。他臉上那副懶散的表情又回來了,彷彿剛才那個在酒樓中持劍殺人、冷酷如冰的少年,只是旁人的幻覺。
馬三保坐在他對面,手裡也端著一杯茶,卻沒有喝,只是看著他,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道:“戚少商把事兒全扛下來了。劉獨峰、無情、鐵手他們,一個指認你的都沒有。”
歐陽風嚥下糕點,喝了口茶,舒坦地嘆了口氣:“那就行了,我的事兒完了。茶不錯,點心也還行。謝謝款待。”他說著,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那我就走了,下次來找我,記得帶上好的茶葉和點心,去玉門關外,白駝山莊。算了,最好別來,那破地方除了沙子,估計也沒什麼能拿出來招待的。”
“這就走?”馬三保也站起身,搖頭道笑道:“我說你,何必要這般做戲?明明不想真殺了他們,卻故意裝出一副心狠手辣要滅口的模樣,逼得戚少商那傻小子把命都押上替你頂罪……你說你,彆扭不彆扭?”
歐陽風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聞言轉過頭,對馬三保笑了笑,道:“不這樣,怎麼讓戚少商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又怎麼讓劉獨峰、無情他們覺得虧欠了戚少商,從而不得不想辦法幫他脫罪?只有讓他們覺得,我是被逼無奈、為了自保才殺了人,而戚少商是重情重義、替我頂了這‘莫須有’的罪,他們才會在權衡之下,選擇沉默,甚至幫忙圓謊。”
他走回桌邊,拿起最後一塊桂花糕,丟進嘴裡,含糊道:“我在戚少商身上‘投資’了那麼多,又是救命,又是給藥,還幫他殺了顧惜朝報仇。總不能虧本吧?這人情,他得記著,六扇門和神侯府,也得記著。以後有用。”
馬三保看著他,嘆了口氣,眼神複雜:“你這小子,年紀不大,算計起人來,倒是一套一套的,連自己都算計進去。就不怕玩脫了?當時若真有人指認你,或者戚少商不站出來,你待如何?”
歐陽風無所謂地聳聳肩道:“那就跑路唄。天下之大,總有地方躺平。最多找我師姐,古墓裡待一輩子。不過,我知道戚少商會站出來的。”他頓了頓,補充道:“他那種人,把‘義氣’和‘擔當’看得比命重。我救過他,他絕不會看著我因他而死,更不會連累救過他的人,我賭的就是他這個性子。”
馬三保默然片刻,道:“好吧,都隨你。你這性子,跟四爺年輕時倒有幾分像。你真不打算在這兒等一陣子?四爺很快回來,他若知道你來過,定想見你。還有戚少商,你不見見?他現在可在王府大牢裡。”
“不見了。”歐陽風乾脆地搖頭,拿起自己的藥箱和長劍,“才不待在這渾水裡。這次惹了禍殺了人,四哥要是見了我肯定要劈頭蓋臉把我一頓臭罵,嘿嘿,等他氣消了再說。戚少商嘛……人情已經給了,路也替他鋪了,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嘍。我又不是他爹,還得管他下半輩子?”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馬三保擺了擺手:“三保哥,謝了。這次多虧你‘及時’趕到。人情記下了,走了!”
說罷,不再停留,推門而出。
“十里長亭,給你準備好了馬車!”
“謝了~~~”
灰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庭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燕王府重重樓閣之外。
馬三保站在門口,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又回頭看了看桌上那杯已冷的茶和空了的點心碟,搖頭失笑,低聲自語:
“玉門關外,白駝山莊?這小子跑得倒快。罷了,隨他去吧。這潭混水,他不想蹚,也是好事。”
他轉身,關上房門。偏廳內,重歸寂靜,只有淡淡的茶香與桂花甜香,縈繞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