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向西,沿著古絲綢之路的軌跡,不疾不徐地行駛著。
阿吉依舊沉默。
除了必要的交流,比如問路、打尖、住店、補充食水,他幾乎不說話。
白天,他穩穩地駕著車,目光望著前方無盡的路,彷彿那路的盡頭,有他追尋的答案。夜晚,他會在簍火旁,默默地擦拭馬鞭,或者對著篝火出神。
歐陽風也樂得清靜,大部分時間都在車裡打盹,或者翻看師侄們送的各種雜書,又或者在“大夢心經”的玄妙境界中,與劍氣沖霄的阿吉,與戚少商,與顧惜朝,與捕神劉獨峰,與四大名捕……進行友好的“切磋”。
每次“切磋”完,他都覺得自己對武功的理解又深刻了幾分,對各路名家的招式套路也更加了然。
旅途漫長而孤寂,但歐陽風卻覺得頗為愜意。有吃有喝有車坐,不用自己走路,還有個手藝好、話又少的車伕。除了風景單調點,風沙大了點,日子簡直比他預想的還要舒服。
氣候越來越乾燥,風沙越來越大,植被越來越稀疏,天地越來越遼闊。
人煙也越發稀少,常常走上一兩天,也見不到一個像樣的村鎮。
偶爾能遇到商隊,駝鈴叮噹,載著絲綢、瓷器、茶葉,也載著異域的傳說,往大明方向而去;或是西行的僧侶,風塵僕僕,面容堅毅,用行走鍛鍊心志;還有許多零星的旅人、游牧民,彼此交錯而過,留下好奇和警惕的一瞥。
穿過河西走廊,走過玉門關,馬上就要進入西域。
這一日,馬車停在一處廢棄的驛站遺址旁,稍作歇息。阿吉給馬喂水,檢查車輪。歐陽風跳下車,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筋骨,看著四周一望無際的戈壁,心情頗好。
他走到阿吉身邊,蹲下身,隨手撿起一塊扁平的石子,用力擲出,石子在地面上彈跳了幾下,激起一小串塵土。
歐陽風語氣隨意的問道:“阿吉,快到地方了,你有什麼打算?如果沒有想去的地方,不如跟著我混,雖然沒很多金銀,但肯定也餓不著你。”
阿吉沉默了一陣,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沒有回頭,只是望著前方茫茫的戈壁,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我是沒用的阿吉,而公子是要幹大事的人,我幫不到你。”
一路相伴,阿吉挺喜歡與歐陽風相處,沒有半點架子,平和懶散,年紀雖小,偶爾一言,卻往往富含道理。但歐陽風是江湖中人,出身來歷不凡,年紀小、武功高,再加上醫術毒術,未來必然是江湖翹楚。如果在他身邊,免不了會接觸到形形色色的江湖人物,到最後,自己的另一個身份很可能會被扒出。
歐陽風嗤笑一聲,擺了擺手道:“世間之事,不過吃喝二字。吃飽喝足後,再去想玩樂。我可沒什麼大事要幹。”
阿吉沒有答話,只是默默搖頭。
歐陽風其實心裡早已知道答案,當下微眯著眼,點了點頭道:“人各有志,我不勉強。不過分別之即,有句話想要奉勸你。”
“你總是自稱沒用的阿吉,但有沒有用,不是自己說了算的,活在別人的評論裡則更為可笑。這一路上,你的眼睛一直在告訴我一件事,你知道是什麼嗎?”
阿吉看了過去,搖頭。
歐陽風笑了笑,道:“你的眼睛在告訴我,你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不知道自己活著有沒有意義,甚至覺得自己活著還是死了並無區別。”
阿吉身體微微一震,彷彿被說中了心事,那雙麻木的眼睛裡滿是痛楚和迷茫。
“別把自己看的太重要啊,騷年~~~你是死是活,這個世界都不會因此停頓一秒。其實活著就是活著,做自己想做的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愛自己想愛的人,見識自己想見識的風景。有些人之所以覺得累,是因為他們想的太多,卻做的太少,想要一切都要是最完美的。”
歐陽風搖頭笑道:“但,這世間哪裡來的完美,連天上的月亮都做不到,我們這些渺小的人類又何必勉強自己?”
“也許某一天,你就會發現,活著並不需要意義,我們都只是生命的過客而已。活著就是活著,活著本身就是意義。”
“人生短短三萬天,十年老朽,十年孱弱,再加上十年都在睡夢裡度過,剩下的還有多少時日可活?”
歐陽風走到車轅旁,回頭看了阿吉一眼,笑容燦爛:“所以,在有生之年,我們都應該盡情的去體驗這世間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盡情地去綻放有限的生命,如此,才不枉此生啊~~~騷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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