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他在這個世界第一眼見到的地方。
十一年了。
當初的白駝山早已荒無人煙,但昔日的血腥味道似乎還殘留在歐陽風的鼻尖。
白駝山,早已被龍門鎮的人更名為蛇山。
歐陽烈死,歐陽風離開,原本的女僕全部被殺。歐陽家養的毒蛇,數十年間無人看管,得以在此盡情繁衍,數量之多數不勝數,以至於現在整座山都被它們盤踞。
草叢中,石縫裡,屋簷下,到處都是窸窸窣窣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氣。這腥氣是巨毒,沒有歐陽家秘傳的蛇藥,難以解毒。
也是幸虧了這些毒蛇,才讓這麼大的一個莊子十多年沒被人佔據,甚至方圓數百里都因為毒障而無人靠近。
但這毒蛇與毒障對歐陽風來說,並無大礙。
馭蛇之道是家傳的功夫,歐陽風會那麼一點。當下從懷裡摸出一支短小的骨笛,放在唇邊,輕輕吹了起來。
笛聲尖細,悠長,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笛聲響起的瞬間,漫山遍野的窸窣聲,驟然停止。
下一刻,無數的毒蛇,如同潮水般,紛紛向兩側退去,露出一條蜿蜒的小道,直通山頂。它們直起上半身,昂起頭,吐著信子,卻沒有一條敢靠近,彷彿在迎接它們的主人歸來。
歐陽風收起骨笛,邁步向山上走去。
昔日的亭臺樓閣,如今只剩下一堆堆瓦礫。
滿地一人高的野草,殘破的磚石爬滿了青苔,結滿了蜘蛛網的房間,門窗破敗,幾縷昏暗的天光,從年久失修破了個大洞的屋頂透了下來……只有那塊歪斜地掛在大門上方的牌匾,依稀可辨“白駝山莊”四個大字,在風雨的侵蝕下,斑駁不堪。
陽光照在一具跪在大廳中央的白骨上。
白骨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姿勢——雙膝跪地,脊樑挺得筆直,頭顱低垂。骨架上佈滿了灰塵和蜘蛛網,肋骨處有兩道清晰的劍痕,那是致命的傷。
歐陽烈。
這具身體的兄長。
歐陽風站在門口,打量了幾眼,嘆了口氣,對這種行為十分不屑:師兄師姐啊,虧你們還是名滿江湖的俠客呢,殺完人,埋都不埋一下的嗎?
他搖了搖頭,也不再多說。
揮劍。
長劍出鞘,劍氣縱橫!
“轟隆”一聲巨響,大廳的柱子應聲而倒,本就搖搖晃晃的山莊,再也支撐不住,徹底坍塌,變成了一片廢墟。煙塵瀰漫,碎石飛濺,將所有的屍骨,所有的過往,都掩埋在了下面。
“白駝山莊”的門匾,在一陣撲騰的煙塵中,正好落在歐陽風的腳下。
歐陽風看著這塊與身份息息相關的牌匾,彎腰撿了起來,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塵,露出那四個鐵畫銀鉤的大字。他笑了笑,道:“看來我們還是挺有緣分的,以後就跟著我吧,白駝山莊莊主歐陽風,嘿嘿,俺也是個有產業的人了。”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這片荒蕪的土地,然後,長劍一挑,將一塊巨石挑飛,落在了廢墟之前。
他走到巨石前,長劍划動,石屑紛飛,眨眼間,將巨石削成了一塊墓碑,上書:
”。墓之烈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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