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畢,她又從布袋裡摸出一個小巧的木匣,取出一枚刻著“歐陽”二字的小印,蘸了印泥,端端正正地蓋在紙角。
少女將藥方遞給那黃臉漢子,笑容甜美,同時伸出另一隻白皙的手掌,道:“給您方子,診金,五個大錢,謝謝惠顧啦。”
黃臉漢子如蒙大赦,趕緊接過那張救命的紙條,小心翼翼地從破舊衣衫內襯裡摸索出五枚磨得發亮的銅錢,恭敬地放在搖椅旁的矮几上,然後也顧不上腿軟,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逃離了這個讓他渾身不自在的小院。
歐陽風這才慢悠悠地伸手,用指尖輕輕一掃,將幾枚銅錢精準地掃入掌心,隨手丟進腰間一個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袋裡。錢幣落入袋中,相互碰撞,發出“叮叮噹噹”一連串清脆悅耳的聲響。
這聲音,聽在歐陽風耳中,簡直比什麼絲竹管樂都要動聽。
阿青笑著說道:“公子又不是缺錢,幹嘛還要做殺手的生意哦,錢沒掙到幾個,倒惹的不得清淨。”
歐陽風翻了個白眼,道:“你這小臭丫頭知道個屁,要花錢的地方多了,少爺我想早點賺足了銀子,也就早早可以退休了。”
“古語有云,財可通神。俗話也有說,有錢可使磨推鬼。又有一句說的好,叫伸手不打有錢人。還有一位姓萬的大哥說的更好,混江湖什麼最重要?第一,是錢。第二,是錢。第三,還踏馬的是錢!”
“少爺又亂改胡說,明明是鬼推磨來著,也不是不打有錢人,而是伸手不打笑臉人。”阿青想了想,認正的糾正道:“姓萬?我記得咱們大明最有錢的,應該姓沈吧,叫沈萬三。”
“我說姓萬,就是姓萬。”歐陽風翻了個白眼,嘆道:“阿青啊,你說公子我醫術不差,武功也不弱,為什麼這白駝山莊會生意如此冷淡呢?”
阿青想了想,認真的分析道:“不怪公子,要怪就怪他們沒見識,看公子年紀小,就認為公子醫術也差。中醫嘛,越老越有經驗,越老越吃香。也許,過個幾十年,他們就會……”
歐陽風哼哼了一聲:“還幾十年之後,有錢了有什麼用,拿錢去買棺材麼?”
“算了,看病又掙不了幾個錢。可是殺手生意,怎麼也這麼冷淡?我好歹也是一劍刺瞎十三隻眼的人物,不算很差了吧?”
阿青小聲嘀咕道:“可是十三瞎馬,都是連鞋子都買不起的沙匪裡的小嘍囉呀……”看著歐陽風垮下去的臉色,伶俐的少女趕緊補了一句道:“公子缺的是名氣。第一單生意,往往都是最難做的,爹爹說了,生意都是守出來的。到時候,公子成為天驕榜、龍虎榜、黑榜、白榜上的人物,再亮出名門大派的身份,他們自然就會相信公子是真的有本事了。”
十三瞎馬,是那十三個被歐陽風挖掉一隻眼睛的沙匪。
歐陽風懶得記他們的名字,就給他們取了個十三瞎馬的外號,從大到小,分別叫瞎一和瞎十三。
歐陽風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道:“你說得對,但幾十年我是等不了的。看來,得想個一勞永逸、一戰成名的法子。不然坐吃山空,遲早要餓死。”
“不會的。”阿青笑眯眯地說:“阿青放羊養你啊——”
歐陽風故作兇狠地瞪了她一眼:“放羊能賣幾個銅錢?這幾隻羊,還不夠咱們倆吃的。要是真到了揭不開鍋的那天,我就把你賣進怡紅院裡——”
阿青咯咯地笑了起來:“公子不會的。阿青不在,可沒人給公子做飯菜了哦。”
歐陽風見嚇不到她,也懶得再裝了,躺回椅子裡閉上眼睛吩咐道:“中午我想吃紅燒羊腿,加一壺竹葉青。”
“好嘞。”
阿青轉身進了廚房。
歐陽風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滿足地眯起眼睛,身體隨著搖椅輕輕晃動。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駝鈴,和風沙掠過屋簷的低吟。
沒一會兒,他就發出了輕微的呼嚕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