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門關外,龍門鎮。
時值盛夏,農曆六月二十一。
黃曆上寫著:
癸卯年,己未月,丁酉日。
宜:日值歲破,大事不宜。
忌:大事勿用,結婚,喬遷,開工開業,出行上任,安葬。
五行:山下火。
衝兔煞東,正衝辛卯。
又是一個諸事不宜,只適合躲清閒的日子。
白駝山莊,歐陽風那間坐落在土坡上的小四合院,屋簷下投出一片狹長的陰涼。
歐陽風就慵懶地陷在陰涼裡的搖椅中,像一隻吃飽喝足曬太陽的貓。
屋簷圓木投下的陰影界限分明,正好將他整個人籠罩,把西域毒辣的日頭隔絕在外。他雙眼似閉非閉,聽著院門外由遠及近的、虛浮踉蹌的腳步聲。
一個面色蠟黃、眼袋烏黑、頭髮如亂草的中年漢子,顫巍巍地挪進院子,滿臉都是被掏空的憔悴。
來生意了!
歐陽風眼睛亮了亮,拿手撐著腦袋趴在桌子上,面部表情瞬間轉換,聲音也帶上了一種洞悉世事的懶散,緩緩道:“看你的年紀四十出頭,卻臉色枯黃、頭髮凌亂、烏黑眼圈、愁眉不展、雙腿發顫……”
咳咳……職業病又犯了……歐陽風連忙用咳嗽掩飾一番。
調整了一下語氣,換上了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繼續道:“應該有些事你不想再提,或者有些人你不想再見,但又不得不提不得不見。有的人對不住你,或者你想過要殺了他們,但是你不敢,又或者你覺得不值得。”
那黃臉漢子聽得一愣一愣的,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解釋,歐陽風已經自顧自地往下說了:“其實殺人好容易的,我有個朋友他武功非常好,不過近來手頭緊,囊中羞澀……”
歐陽風搓了搓手指頭,比了個大家都懂的手勢,繼續說道:“只要你隨便給他點銀兩,他一定可以幫你殺了那個人,你儘管考慮一下。”
那黃臉漢子聽得一愣一愣,肚子又是一陣絞痛,連忙苦著臉擺手,聲音都帶了哭腔道:“歐陽大夫!您可別嚇我……我哪兒敢殺人啊!我就是……就是昨天在花街管不住嘴,多喝了幾杯花酒,不知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折騰一宿,竄稀竄得腿都軟了……是特地來求您看病的,沒、沒別的心思……您要是不方便,我再去別處看看……”
“唔……原來如此。”歐陽風臉上刻意模仿的神秘表情瞬間收起,變臉比翻書還快,重新癱回搖椅裡,像是耗盡了所有熱情,懶洋洋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道:“粉葛根、炒山藥、茯苓、御米殼、赤石脂……用水煎服,一日兩次。”
“阿青!”歐陽風打了個響指,正屋的門簾便被一隻素手掀開,一個身穿青色勁裝的少女應聲而出。
名叫阿青的少女約莫二八年華,肌膚被汗水浸潤得愈發白皙,幾縷髮絲黏在光潔的額角,一雙大眼睛清澈明亮,如山澗清泉。
她臉上總是帶著盈盈笑意,兩個淺淺的酒窩隨著她的動作若隱若現,平添了幾分俏皮與靈動。
阿青先將手中握著的長劍輕輕倚在門邊,然後走到搖椅後,從一個半舊的布袋裡熟練地取出毛筆和一疊粗糙的草紙。
少女伏在搖椅寬大的靠背上,屏息凝神,筆尖流暢地在紙上游走,將歐陽風口述的藥方一字不差地謄寫下來。
字跡不算娟秀,卻自有一股挺拔的力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