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似懂非懂,又問:“皇帝不也是江湖出身麼?先是丐幫,後入了明教。為何要突然禁武呢?”
歐陽風重新躺回搖椅,望著頭頂那片被屋簷切割成方塊的天空,慢悠悠地說:“正是因為老朱是明教中人,是靠江湖豪傑、綠林英雄的助力才推翻了元朝,建立了大明,所以他知道江湖勢力有多大的影響力,所以他更加害怕——害怕哪一天自己死了,江湖上又出現一個自己,取代了他打下的江山。最好的辦法,自然是讓所有的江湖中人聽從朝廷指令與管理。至於不聽話的,滅了,就沒人能威脅到大明江山,威脅子孫後代。”
阿青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那豈不是翻臉不認人,忘恩負義?”
歐陽風笑道:“政治就是這樣。沒什麼臉面不臉面,更不講恩義,沒有感情,只有利益和大局。”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阿青沒有再追問,她低頭繼續繡那朵白駝花,針腳細密而認真。一點紅閉上了眼睛,但眉頭微微皺著,思索著如何反駁。
歐陽風翻到第三頁,目光掃過一條訊息,唸了出來:“怒蛟幫幫主矛聖上官飛去世,其子上官鷹平穩接任,成為第二任幫主。上官鷹就職時宣佈,堅守其父理念一百年不動搖,怒蛟幫永遠只是怒蛟幫,決不會投靠朝廷。另,浪翻雲與其妻隱居,屬半隱退狀態。”
一點紅睜開眼睛,冷冷地吐出五個字:“怒蛟幫,完了。”
歐陽風偏過頭看他:“為何這般說?”
“怒蛟幫與朝廷的關係向來敵對。”一點紅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判斷,“以前上官飛還在,鎮得住。他死了,朝廷要滅它,其他黑道幫派要瓜分它。上官鷹未經歷戰火,又太年輕氣盛——與他父親相比,遠遠不如。”
歐陽風不置可否,晃了晃搖椅:“駱駝死了也比狗大。怒蛟幫的底子還在,洞庭湖的地利還在,想滅它並不容易。再說了,沒了上官飛,不是還有浪翻雲麼?”
一點紅搖了搖頭:“劍客陷入愛情,劍就生了鏽。沉迷情愛之中,他已數年未摸過劍,劍法早已退步,如今更是已掉落了黑榜前十位置。”
歐陽風笑了笑,眨眼道:“有情之劍,就殺不了人麼?呵呵,誰說這世間劍法只有一種。這個榜那個榜,重要麼?黑榜前二十,有幾個人真正相互交手,生死相鬥過?沒有做過一場,你又怎知浪翻雲無法對抗前十的高手?”
一點紅沒有接話,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顯然並不認同歐陽風的說法。
歐陽風繼續往下翻:“華山、嵩山、衡山等六大門派,又又又又一次與日月神教發生衝突,後大敗而歸。嵩山派左冷禪師父死於此戰,左冷禪接任嵩山派掌門。但有訊息稱,日月神教之主任我行同樣身受重傷。”
他本來想直接翻過去——六大門派和日月神教的衝突,年年都有,都快成固定節目了。
但最後那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讓他暫停住了。
“任我行受傷,幫中大小事務,由副幫主、江山絕色榜第八位、年僅十八的東方紅全權處理。”
歐陽風盯著“東方紅”這三個字看了好幾秒,低聲自語道:“十八歲的副幫主,江山絕色榜第八,名字還是東方紅……有意思。”
剩下的訊息,相比之下就沒那麼震撼了,但也都不算小事。
比如老朱又殺了幾個曾經在滅元、滅陳友諒戰役中立過大功的功臣——兔死狗烹,鳥盡弓藏,自古皆然。
比如風行烈叛逃出了黑道門派,由黑轉白,成了一名正道少俠,引得江湖議論紛紛。
比如江別鶴,在江南一帶左右橫跳,出錢賑災,剿滅惡霸,為兄弟抗刀,扶老奶奶過街......一番騷操作後,被封江南大俠。
比如西門吹雪,連連戰勝了數位江湖有名的劍客,被譽為新一代的劍神,這個名字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崛起。
比如大理的風流鎮南王,又又又又出門拈花惹草,其妻一怒之下,進了道觀,青燈古佛相伴餘生。
還有丐幫幫主汪劍通的弟子喬峰,擊退了前來進犯的一品堂四大惡人,大出風頭,因而得以傳授降龍十八掌。
……
龍門鎮一直都很熱鬧,中原江湖亦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