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早已起床,在院子裡將一套玉女劍法練得純熟,額角見汗,氣息微喘。而她的公子爺,還四仰八叉地癱在搖椅裡,睡得正香,嘴角掛著一絲可疑的晶亮,薄毯滑落了一半在地上。
“咚咚咚。”
不急不緩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阿青收劍,擦了擦汗,快步走過去開啟院門。
門外站著的是李尋歡,只是他此刻的臉色比平日蒼白幾分,眉頭緊鎖,氣息有些不穩,肩膀上竟扛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
李尋歡沒多說話,直接將肩上那人輕輕放在院中地上,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看也不看,隨手扔在了歐陽風搖椅旁的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布包散開一角,露出裡面黃澄澄的金子,正是百兩之數。
“救人。”李尋歡聲音帶著勞累的沙啞。
阿青低頭看去,地上昏迷的,是一個劍眉少女。
少女雙目緊閉,嘴唇烏黑,裸露的皮膚上那些細小的蛇牙印周圍,泛著青黑之色,雖然還有微弱的呼吸,但任誰看了都知道,離鬼門關只差半步。
歐陽風被金子的聲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才看清院中情形。
他目光在地上的少女身上停留一瞬,臉上露出些許意外,神色古怪地看向李尋歡:“你從哪兒……把她撿回來的?”
被李尋歡扛過來的,正是昨夜被佘王拋棄的少女。
“山腳下,靠近鎮子入口的亂石堆裡。”李尋歡眉頭皺得更緊,看向歐陽風,疑惑道:“渾身上下,都是蛇咬的傷口,毒性斑雜猛烈……我記得,這白駝山上所有的毒蛇,可都是你歐陽風養的。”
他的目光在歐陽風臉上掃過,越看越覺得,這少女一身蛇咬,十有八九跟這小怪物脫不了干係。
歐陽風也沒隱瞞,從搖椅上坐起身,慢悠悠地將昨夜白駝山上發生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李尋歡聽完,看著地上少女悽慘的模樣,又看了看歐陽風那副“與我無關”的表情,忍不住道:“你這小子,心腸也太毒了些!就算她有錯在先,你把人弄成這樣,扔進蛇堆裡,就這麼走了?”
歐陽風攤手,淡淡道:“我怎麼知道沒人管她?李沉舟、藍放晴、白丹書他們都在。再說了,還有她那個什麼‘伯伯’,那個‘好妹妹’,不也都在?怎麼也輪不到我來操心吧?”
聽到他們的對話,地上那氣息奄奄的劍眉少女,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睜開了一條縫隙。
她的眼神渙散,卻帶著一股不肯熄滅的倔強,嘴唇翕動,發出微弱的聲音:“他們……跟我沒有關係。”
她吃力地一字一頓補充,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我沒有……伯伯。也沒有……妹妹。”
聲音雖弱,其中的恨意與決絕,卻令人心驚。
昨夜她身受數十種不同蛇毒,若換作常人,恐怕頃刻間就已斃命。
但她自小與毒蛇為伍,被佘王當作試毒、控蛇的工具培養,體內早已產生了對各種蛇毒的抗性,這才能吊著一口氣,撐到現在。
全憑著一股想要活下去,想要親眼看到無情背刺自己的兩人遭到報應的刻骨恨意,憑著頑強的求生意志,一點一點,從山腰向龍門鎮的方向爬去。
但太多性質各異、相互衝突的蛇毒在她體內肆虐衝突,早已超出了她身體承受與抗性的極限,爬到山腳時,已是強弩之末,離死不遠。
此時兩句話說完,頭一偏,再次昏迷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