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二嬸見她這副嬌氣模樣,連帶著昨天這小丫頭嘲諷她的賬一起算了,翻白眼道:
“喲,吐成這樣,別是懷了哪個野男人的種吧?盼娣啊,嬸兒是過來人,勸你一句,女人還是得自愛,你都是四海的人了,可不能不知檢點!”
林炎焱毫不掩飾她的攻擊性,故意朝崔二嬸的腳邊吐了好幾口:
“口區、嬸兒啊,你是不是和野男人搞過、口區、才這麼清楚啊!”
“——你、你!林盼娣!你上午都沒來,今天一天的工分全給你扣了!”
崔二嬸像燙了腳的螞蚱一樣,連蹦好幾下都沒躲過林炎焱的攻擊,腳上可是相好的送她的新鞋,一時氣得臉紅脖子粗。
曾嬸看不過去,一把撂下手裡的泔水桶,心疼地給林炎焱擦汗:
“崔冰玉恁缺心眼兒吧!人一個小姑娘說啥懷不懷的,她成天吃不飽飯,咋幹得動活哦!”
崔二嬸被噎了一句,頗有些自討沒趣,嘟囔著不情不願地繼續拿大勺給白菜地施肥,倒也安生了。
林炎焱被曾嬸攙扶著坐到田壟上休息,一會功夫就圍了一圈人:
“林半仙啊,俺爹老是給俺託夢說有小人要害俺,接連好幾次了!你能不能給俺算算到底是誰啊?”
“俺媳婦之前去山上薅野菜,不小心走到野墳裡了,回來就一直喊著說有鬼纏著她,我這幾天也老是被夢魘著,這可咱弄嘞!”
林炎焱剛想喘口氣呢,這烏泱泱一群人就把她的新鮮空氣給擠走了,還得憋氣不被汗臭味燻到,但玄門當家經受過專業訓練,是無論如何不能對客戶擺臭臉的,所以她還是敬業地強顏歡笑:
“欸,什麼半仙不半仙的,我不過就是多讀了些書,懂些心理學,在國外這叫心理諮詢,叫我林老師就中!”
這年頭社會風氣敏感,大家心裡都門清,就連大名鼎鼎的江湖術士胡有為都得打著赤腳醫生行醫的幌子,但凡有人捅到派出所就夠他喝一壺的,所以都對林炎焱這個什麼“心理諮詢師”的名號表示理解,一時都改口叫起了林老師。
程四海陰暗地躲在人群后,鼠眼惡狠狠瞪著眾星捧月的林炎焱,洩憤似的拿鋤頭砸向剛翻好的新土。
婊子養的,有什麼好得意的?不就是會些裝神弄鬼的小花招,成天在人前拋頭露面的,一點都不害臊!
生產隊長賈林也聽到了這邊的熱鬧,擦了擦汗快步走過來,他一個人精,見程四海的樣子就猜到他心裡在想什麼,裝作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
“人小閨女兒長得排場(好看)吧?也不知道她和老胡誰厲害,她將來和你可是一家人,你可得提醒她,千萬別太出風頭,鬧到派出所就不好看了!”
說者不無意聽者也有心,程四海眼睛一轉,肚子裡就冒出來了壞水。
對啊!胡有為雖然一把年紀,心眼卻小的很,他不可能容忍一個小丫頭跟自己搶飯碗,攛掇胡有為去收拾她,大家見她沒啥本事,她騙不到錢,最後不還是會乖乖和他這樣的好男人結婚!
就算胡有為治不了她,他大可以去派出所舉報她搞封建迷信,讓她挨槍子!他程四海得不到的,毀了也不可惜!
打定了主意,程四海嘿嘿一笑,偽裝成一副老實人的模樣,摸著後腦勺傻笑說好,賈林也沒再跟他廢話,兩手撥開人群叫嚷道:
“行了行了,幹著活呢讓你們給這扯蛋!今天的工分不想要了?去去去,幹活去!”
大隊長髮話了,眾人也不敢再說什麼,紛紛作鳥獸散,一邊偷偷給林炎焱打手勢表示有空一定去找她做心理諮詢。
林炎焱笑著朝他們點頭示意,也拎起鋤頭重返崗位,暗自留意這個大隊長的動向。
不是她惡意揣測,實在是上輩子抓鬼見過的么蛾子太多,對家互撕、子女奪家產……多少起惡鬼作祟背後都是人在操縱,請了些道德敗壞的同行給別人下降頭,或者再狠點的,直接派家養鬼附身害人性命。
農村經濟困難,生產隊長每個月比別人多幾塊錢的補貼,賈林也有可能為了這個位子,請術士暗害曾叔,至於請的是誰——她覺得那個胡半仙就很有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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