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婉兒接過紅薯,掰了一半遞回來。兩人就坐在賬房裡,一句話沒說,把半個紅薯吃完了。
去睡吧。十二兩明天再找。
你也不睡?
我看完這張圖就睡。
陳婉兒瞥了他一下,沒戳穿。他說的看完這張圖通常意味著天亮。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紅薯不錯。下次讓劉大錘多烤兩個。
門關上了。燭火嗶剝。
他們之間的默契不是一天建立的。剛成親那會兒,陳婉兒不說話,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爹把她嫁給一個來路不明的年輕人,她認了,但心裡沒有底。後來她看他怎麼處理鄭麻子、怎麼對待張鐵嘴、怎麼在賬本上一筆筆摳出軍費——她開始明白,這個人不是在逞能,他是真的在一條路上走,而且走得很遠。
黑石谷大捷後第三天,她拿著一本賬走進書房,沒敲門。礦場輪班的賬我理了一遍。夜班取消。火器作坊白天干,晚上鎖門。夜班只留兩個人看爐火。
為什麼?
因為晚上幹活費燈油,廢品率比白天高一倍。劉大錘不會說,但我在賬上看出來了。
朱慈炯看了她一會兒。這個女人不是在等他安排,她在自己發現問題、自己解決問題。
行。就按你說的排。
陳婉兒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你以後別叫我陳夫人了。叫我婉兒。
從那天起,她不再只是他的妻子,開始變成他的搭檔。這個變化沒有儀式,沒有宣誓,只是一個女人推開門走進書房的那一刻。
這期間還發生了一件只有他和陳婉兒知道的事。
周德昌。那個被查出七處虧空的管事,在陳老大被害當晚就逃了,先逃到馬尼拉投靠岡薩雷斯。朱慈炯沒有追殺他,但給了他更好的用法。
他讓陳婉兒透過黃老闆的關係網,故意向周德昌洩露一條假訊息:朱三的火器營只有三支槍,火藥快用完了,撐不過兩個月。周德昌果然上鉤,把訊息賣給岡薩雷斯。結果莫拉萊斯在黑石谷遭到十二支火槍三段齊射——遠超訊息所說的三十支槍。
周德昌以為他在給西班牙人賣訊息。他不知道,他賣的是我讓他賣的訊息。朱慈炯對陳婉兒說。
那周德昌呢?他知道真相以後會怎樣?
他不會知道。一個自以為聰明的人,永遠覺得自己在主導棋局。他不會想到自己是棋子。
陳婉兒在賬本上寫了一行字:周德昌,假訊息渠道,長期維護。她抬頭看朱慈炯的側臉,燭光下他年輕的面容上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
你越來越像一個,她說。
像什麼?
她沒說完。搖了搖頭,站起來走了。
朱慈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知道她想說什麼。
像一個帝王。
他低下頭,繼續看地圖。桌上攤著趙鐵柱送來的名冊,新兵八十人,夠編一個營了。
窗外夜風起,遠處礦場燈火在風中搖晃。
。的人牙班西是不也,的人華是不,幟旗的著掛頭船。船的明不路來,船是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