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
康熙十二年,西曆1673年。
索額圖收到了廣州捷報。
“南洋蠻子攻廣州,大敗!沉船十五艘,陣亡三千餘!”索額圖在南書房奏報,聲音裡難掩振奮,“尚可喜守住了,廣東穩如磐石。”
康熙沒有笑。
他坐在案前,手裡捏著那份戰報,目光落在“陣亡三千”四個字上。三千人,對於一個偏安南洋的草寇來說,幾乎是全部家當。換了別人,這一仗就打完了。
但他不這麼想。
“他沒有退。”康熙說。
“正是,”索額圖點頭,“敗軍遠遁,短期內無力再戰。”
“不,”康熙搖頭,“朕說的不是這一仗。朕說的是這個人。他敢傾巢而出攻廣州,說明他志不在小。一次敗了,他還會來第二次。”
索額圖沉默了。他跟了康熙四年,知道這位少年天子看事情比滿朝文武都遠。
散朝後,康熙去了慈寧宮。
孝莊坐在佛龕前,手裡轉著佛珠。聽到康熙的腳步聲,她沒有回頭。
“皇瑪嬤,”
“玄燁,”孝莊打斷他,聲音平靜但沉重,“他敗了。”
“是,他敗了。”
“但你並不高興。”孝莊緩緩轉過身,那雙經歷了三朝風雨的眼睛看著康熙。“索額圖在笑,兵部那些人在笑。但你沒笑。”
康熙一愣,他沒想到祖母看得這麼準。
“孫兒確實不覺得該笑。”他走到孝莊身邊,蹲下來,這個動作讓他的龍袍下襬沾了地上的灰塵,但他不在意,“打了一場勝仗就笑,那是鰲拜的格局。孫兒想的不是這一仗,是下一仗。”
“下一仗?”
“他敗了一次,但他不會停。”孝莊轉過頭來,看著康熙,“能從落魄皇子做到皇帝的人,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放棄。”
康熙沉默了,祖母的話和他自己想的一模一樣。
“他會在南洋舔傷口,然後重來。”孝莊繼續說,手裡的佛珠轉得慢了一些,“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直到他贏,或者他死。”
“皇瑪嬤的意思是,”
“加強海防。調北方兵力南下。還有,”她放下佛珠,目光銳利,“盯著吳三桂、尚可喜、耿精忠那三個。他們才是近處的火,南洋,是遠處的火。遠火燒過來要時間,近火,隨時能燒到眉毛。”
康熙領旨。
孝莊看著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那隻手枯瘦、粗糙,指節因年邁而變了形,但溫度是暖的。
“玄燁,你像你祖父。”她低聲說,“皇太極當年在盛京即位時,四周全是刀子。蒙古人不服、朝鮮不服、明軍在寧錦一線壓著,他一個人扛過來了。你也得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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