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雖下，但廣東遠未平定。趙鐵柱站在廣州城樓上，看著西面的方向，肇慶還在尚可喜手裡。這座城像一根刺，紮在大明北伐的路線上，拔不掉就永遠痛。
尚可喜退守肇慶後，重整旗鼓。他從廣西調來五千援軍，又從粵北山區招募了三千民勇，這些民勇不是正規軍，但對地形極熟。
這些民勇的戰術，讓趙鐵柱想起了山匪的十六字訣：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他們生在這片山裡、長在這片山裡，山就是他們的城牆。
趙鐵柱派了兩路人馬清剿山匪，但粵北的山區地形複雜，峰巒疊嶂、溪澗縱橫，火槍手在山地中施展不開。兩次清剿都無功而返，反而損失了三百人。
“山地戰和平原戰完全不同，”趙鐵柱在軍議上說，“在平原上，火槍是王者；在山裡，火槍和燒火棍沒區別。”
朱慈炯沒說話。
山地戰，一切火器變成廢鐵。敵人藏在岩石後面、樹叢裡、山洞中，等你走過去從背後給你一槍。這和山匪的打法一模一樣，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但歷朝歷代的剿匪經驗告訴他，不能跟山匪比耐心，要比辦法。朱慈炯也需要耐心，但他不能花十年去清剿山匪。他需要一個更快的辦法。
“換戰術，不打山，守路口。把補給線的每一個隘口都建成堡壘，讓山匪攻不動、繞不過。”
趙鐵柱對此有意見，“陛下，一百個堡壘，每個駐一百人，就是一萬人。我們的兵本來就不夠。再分散到一百個點上，每個點就一百人。清軍要是集中兵力打一個點，一百人扛得住？”
“扛不住，”朱慈炯說，“但清軍也不會集中兵力打一個點。因為每一個堡壘後面，都有廣州的援軍。清軍打一個堡壘要三天，我們的援軍一天就到。他們打不起。”
趙鐵柱想了想，“那如果清軍不打堡壘，繞過去呢？”
“繞不過，”朱慈炯在地圖上畫了幾條線，“堡壘都建在隘口上，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要繞過堡壘，就得翻山。翻山，”
趙鐵柱點了點頭，“有道理。但這套打法，耗的是我們自己的兵力。一百個堡壘就是一萬人釘在地上，動不了。”
“動不了就不動，”朱慈炯說，“守住了補給線，就守住了廣州。廣州在手，廣東就在手。廣東在手。北伐就有根。堡壘不是浪費兵力，是保護根。”
趙鐵柱不說話了，朱慈炯說得對。但他心裡還是不甘，一萬人釘在一百個堡壘裡，前線能打的兵就少了一萬。這讓他肉疼。
他回到軍營後，把堡壘的佈置圖擺在案上又看了一遍。一百個點，每個點都是一個險口、一座橋、一條路。朱慈炯說得對，山區。
但他也明白，打仗不能只靠衝動。有時候守就是攻，守住了補給線，就守住了北伐的根。根不在，衝得再猛也是白搭。
“兄弟們，”他對著那些被派去守堡壘的兵子們說，“守堡壘不是躺著睡覺，是替前線的兄弟們看後路。後路不斷，前線才能放心打。”
兵們點頭，但眼神里多少有點落差。誰都想去前線，沒人想蹲在山溝溝裡看著別人打仗。但趙鐵柱的話他們聽，因為這個將軍從來不說空話。
更讓朱慈炯頭疼的是，尚可喜還在肇慶。
這個七旬老將，像一顆釘子一樣釘在肇慶，死活拔不出來。肇慶城背靠西江、三面環山，城防雖不如廣州但也不弱，而且尚可喜在城中囤積了足夠的糧草，足以支撐一年以上。
圍城戰是消耗戰，消耗的不只是守城的，還有攻城的。
尚可喜在肇慶囤了一年的糧。圍他一年，明軍也得耗一年。一年的一萬人，吃喝拉撒、箭矢火藥。全是消耗。圍到最後，不知道是尚可喜先撐不住，還是明軍先耗不起。
“圍還是不圍？”趙鐵柱問。
“不圍。”朱慈炯說，“圍肇慶要耗費大量兵力，我們不能在一座城上耗太久。先穩住廣州和珠三角，把廣東的核心區域拿穩，肇慶，圍而不攻，讓他自生自滅。”
吳三桂打湘南，湘陽一城陣亡幾萬人才拿下。明軍不是清軍，但肇慶也不是湘陽。
他看向西面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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