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想了想，“有道理。但補給怎麼辦？廣西的山路，運一石糧要損耗六成。”
“走水路。”朱慈炯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從廣東沿西江上溯，直抵南寧，“西江是廣西的母親河，水路比陸路快三倍、損耗少一半。鄭慧孃的水師負責護航，運兵船和運糧船沿江而上，不走山路。”
趙鐵柱點了點頭，“水路好。但西江上游有險灘，大船過不去。”
“到了險灘就換小船。何水生改良過的淺水艇，吃水不到兩尺，專門走淺灘的。”
趙鐵柱不得不佩服，朱慈炯對地形的瞭解，不像是一個從海上起家的人。他似乎對每一條河、每一座山都瞭如指掌。
“臣領命。”趙鐵柱拱手，“什麼時候出發？”
“開春。等季風轉向，水路順風順水。”
趙鐵柱轉身要走，朱慈炯叫住了他。
“鐵柱，廣西不好打。可能是北伐以來最難的一仗。不是敵人有多強，是地形太難。做好心理準備。”
趙鐵柱兩眼放光，“陛下，末將從海上逃亡的時候，什麼地形沒走過？”
朱慈炯也笑了，“好。那就去吧。記住，南寧是目標，但不是唯一目標。沿途的每一個縣城、每一個渡口、每一條山路，都要控制。把路鋪好了，仗才好打。”
趙鐵柱點頭，“末將明白。步步為營，不留後患。”
趙鐵柱率軍進入廣西后，才真正體會到朱慈炯說的“地形太難”是什麼意思。
“他孃的，”趙鐵柱罵了一通，“這哪是行軍，這是鑽洞！”
他的副將在旁邊苦笑，“將軍，這比安南的叢林還難走。安南的叢林好歹還有路，這裡連路都沒有。”
“路是人走出來的，”趙鐵柱一刀砍斷面前的藤蔓，“走的人多了，就有路了。”
更麻煩的是補給。西江雖然能走船，但上游的險灘把大船擋在了下面。換小船之後，一條船隻能裝二十石糧，從廣東到南寧要走上十天。沿途還有清軍的零星部隊偷襲運糧船，一個月內被劫了三趟。
趙鐵柱不得不分出兩千人專門護送糧船，兵力本就緊張，這一分就更不夠用了。
但他記著朱慈炯的話，“把路鋪好了，仗才好打。”
他一邊打一邊修路，每佔領一個渡口就建一個據點，每清一段航道就設一個哨所。慢是慢了點，但每走一步都踩得穩。
“步步為營，”他對部下說，“不留後患。”
叢林裡的行軍比安南還苦。火槍手涉水過溪，槍管裡灌泥漿，到對岸得先用通條捅乾淨才能開火。藤蔓纏腳踝，螞蟥鑽衣領，走一步要砍三刀。
趙鐵柱走在隊伍最前面，大刀開路，一刀一刀砍斷藤蔓和灌木。汗水混著泥漿糊在臉上，他看起來不像個將軍，像個剛從泥坑裡爬出來的野人。
但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前方，每一刀砍下去，就離南寧近一步。
隊伍翻過山脊時，趙鐵柱站在山頂向北望去。遠處山谷霧氣繚繞，隱約可見西江支流蜿蜒。
“就在前面了，”他自言自語。
桂林到南寧的官道不過六百里，快馬兩日就到。
一年，他從廣東走到廣西，從海岸走到山脊。一路打、一路修、一路撞。每一步都是用血和汗鋪出來的。但他不後悔，因為每一步都離南寧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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