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的兵可不等著咱們慢慢練。”朱慈炯沉吟了一下,“讓老兵帶新兵,一個老兵帶三個新兵。打仗的時候老兵在前、新兵在後。打幾仗,新兵就變老兵了。”
趙鐵柱搓了搓手,“陛下這法子好,在安南的時候就用過。新兵聞過血味兒就不怕了。”
“怕不怕是一回事,能不能打是另一回事。”朱慈炯的語氣沉了下來,“吳三桂手下那些人,關寧軍的底子。當年跟滿清八旗都打得有來有回。比尚可喜那些衛所兵強了十倍不止。”
“末將明白。”趙鐵柱站起來,“末將這就去安排。”
朱慈炯點了點頭,趙鐵柱正要離去。帳簾掀動的時候,外頭的陽光刺了進來,晃得他眯了眯眼。
他轉過身,重新面對地圖。
兩廣,終於拿下了。從安南起兵到現在,整整九年。他從一個流落南洋的普通人,變成了坐擁兩廣、安南、南洋的帝王。兩廣本該人口過億,如今不到兩千萬,沒有商埠港口,只有瘴氣和荒山。但他不急——地盤先守住,其他留給時間。他從地圖上收回目光,提筆在兩廣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等等,”朱慈炯叫住了他,“還有一件事。廣西那邊,南寧收復之後,百姓安置得怎麼樣?”
趙鐵柱想了想,“南寧三度易手,城裡的百姓跑了大半。現在回來的不到三成。末將讓當地官員設了粥棚,先穩住,但人手不夠,糧食也不夠。”
“從廣州調糧過去。廣西的百色、梧州,也派官去安撫。告訴百姓,大明回來了,不會再打仗了。讓他們安心種地。”
“是。”
“還有,”朱慈炯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廣西那些在戰亂中被擄走的婦女,派人去查。能救回來的,不惜代價救回來。”
趙鐵柱沉默了一瞬,他明白陛下的意思。戰亂中最苦的永遠是百姓,而百姓中最苦的永遠是女人。
“末將領命。”
趙鐵柱走後,朱慈炯獨自站在行宮裡。
他想起進城那天,在廣州府衙的舊檔裡翻到了一份戶籍冊。尚可喜治粵二十年,廣州城的在冊人口從四十萬降到了不足二十萬。
他把戶籍冊合上,交給趙鐵柱,“重新造冊。活下來的人,一個都不能漏。”
趙鐵柱接過冊子,沒有說話,他知道這份冊子的分量。二十萬條命的空白。
他合上冊子,聲音很沉,“陛下,末將一定把廣州的百姓,一個不少地查回來。”
朱慈炯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窗外的珠江。
他收回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地圖上。從南洋到安南到兩廣,紅色箭頭一路向北。但箭頭的終點不在湖南,不在江西,甚至不在南京。
終點在北京。
“走吧,”他轉過身,對身邊的幕僚說,“該動身了。”
他走出行宮,身後,廣州城的夜風追著他的背影,帶著珠江的鹹腥和炊煙的味道。
北上的路,從這裡開始。
而前方的湖南,風暴正在醞釀。
朱慈炯在城牆上站了很久,看著城內逐漸恢復的煙火氣。
賣菜的、挑水的、推車的,百姓開始上街了。孩子們在巷子裡跑來跑去,好像戰爭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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