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業三十二年春,西曆1693年。
黃河渡口,夜。
子時剛過,中軍大帳外的火把滅了三根。
值夜的親兵覺得不對,火把是大杆的松脂炬,風雨不滅,怎麼會同時熄?他剛轉身要去查,一柄刀從背後捅了過來。
刀尖從前胸穿出,親兵低頭看著那截帶血的刀刃,至死沒發出聲音。
黑暗中,三千綠營兵同時動了。
領頭的人叫馬如龍,尚可喜舊部、廣州之戰後投降大明的綠營參將。他今年四十七歲,臉上一道從左眉劃到右顴的舊疤,笑起來像一條蜈蚣在爬。投降那天他跪得比誰都快、哭得比誰都真,朱慈炯親自扶他起來,說“既歸大明,便是同胞”。
馬如龍當時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出了血。
但他心裡想的不是同胞,是活命。
半年前,一封密信從北京送到了他的營帳。信上只有八個字:“破明之後,封侯兩廣。”
落款是一枚小小的銅印,康熙的私印。
馬如龍不認識康熙的私印,但他認識隨信送來的五百兩黃金。黃金比私印更有說服力。
他等了半年,等的就是今夜。
他沒有想到,守糧草的人放火最容易。
“動手。”
馬如龍低聲下令,三千人分成三路:一千人撲向中軍大帳、一千人燒糧草、一千人封鎖渡口。
火先燒起來的。
“反了!有人反了!”
中軍大帳。
朱慈炯被外面的喊殺聲驚醒,他三十年沒睡過安穩覺,枕下永遠壓著一把短刀。他翻身拔刀,帳篷的簾子已被割開,兩柄刀同時劈了進來。
他側身躲過第一刀,短刀格開第二刀。黑暗中看不清來人的臉,只能看見刀光和牙齒。
“護駕!”帳外的親兵衝進來,刀槍碰撞聲、人倒地的悶響、血濺在帆布上的聲音。朱慈炯退到帳篷角落,背靠帥案,他的手穩得出奇。他已經不是四十五年前那個在南洋商船上發抖的少年了。但他的心,在跳。
不是因為恐懼。
那是因為憤怒。
埋了半年,等的就是今夜。
“是誰?”他問自己,是問叛軍,是問自己這些年信錯的人。
他給了降將兵權、給了他們舊部、給了他們信任,換來的就是今夜這一把火?
帳篷外面傳來一聲暴喝,“哪個龜兒子敢燒老子的糧草!趙鐵柱來也!”
。柱鐵趙是那
”!陣列,營火“
”!死,者線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