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不敢妄言。但據探子回報,那位皇帝,”他猶豫了一下,“很年輕。不到四十歲。但打了十幾年仗。從南洋打到北京。每打一地,第一件事就是安撫百姓。”
康熙沒說話。
他腦子裡閃過很多關於“仁君”的論述,但他從沒見過一個真正的仁君。
他自己不是仁君,他殺過人、壓制過人、強迫人剃髮易服。
但那個從南洋打回來的皇帝,好像跟他不一樣。
“他打了十幾年,每打下一地就安撫百姓。”康熙重複了一遍,“這說明什麼?”
索額圖搖頭,他不知道。
“說明,他不是來報仇的。”康熙說,“他是來當皇帝的。當皇帝的人,不會扣自己的百姓。”
他停了停,“但他會扣我的。”
“讓御膳房從明日起,朕的膳食減半。”康熙說。
索額圖跪下:“陛下不可!您龍體”
“出去。”
索額圖站起來,退了出去。他走到殿外,回頭看了一眼養心殿的燈火,紅了眼。
他知道,陛下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索額圖退出去之後,養心殿裡只剩下康熙一個人。
他坐在龍椅上,但沒有坐正,而是歪著身子靠在扶手上。這個姿勢如果被御史看到,一定會參他“君前失儀”。但現在沒有御史了,他們都逃了。
殿外的風很大,吹得窗欞咣噹咣噹響。一個太監躡手躡腳進來,想關窗戶。
“別關。”康熙說。
太監嚇了一跳,趕緊跪下。
“朕想聽聽風聲。”
太監退出去之後,康熙閉上了眼睛。
風聲裡,他好像聽到了城外明軍的炮聲。不,就是炮聲,是日落時的例行射擊。
“天下未定,伊于胡底”。小時候覺得是廢話,現在才知道,這話是說給快逃的人聽的。
他不快逃,但他也不慢。他在等,等最後一刻。等城門被開啟的那一刻。或者城門被人開啟的那一刻。他知道,那一刻很快就會到了。
趙鐵柱每天日落打一輪空炮,康熙已經聽了二十多天了。
他知道那是故意的,趙鐵柱在告訴他:我還在,而且不走。
“趙鐵柱。”康熙唸了一聲這個名字,嘴角有一股苦笑,“有意思。一個泥腿子出身的將軍,倒比朝堂上那些大臣有膽子。”
圍城到了這個份上,拼的已經不是兵,是糧。但他知道,朱慈炯不會讓北京變成死城。再圍下去,城裡的人會變成野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