暹羅平定後,素帕瑪沒有急著發政令。她知道,武力把帕碧羅闍拉下了臺,但讓暹羅人真心認大明,靠的不是刀。
朱慈炯看到素帕瑪的施政方案時,想起史書上那些短命王朝——武力征服來的地盤,一代人就丟了。武力的征服是暫時的,文化的認同才是永久的。
“不能學洋人那一套,”他在心裡說,“洋人用的是刀,刀砍完了傷口會癒合。朕要用的是水,水滲進去,就再也拔不出來了。”
素帕瑪做的只有一件事:讓他們過得更好。不強迫暹羅人學漢語、穿漢服、信儒教,只修路、開港、通行銀票。她在奏摺中寫道:“強扭的瓜不甜,但澆了水的瓜,遲早會甜。”
朱慈炯看完奏摺,笑了。
“素帕瑪,比我更懂人心。”
他對趙鐵柱說,“你看素帕瑪,她不打人、不罵人、不逼人。但她讓暹羅人心甘情願地喊她巡撫大人。靠什麼?靠的是讓他們吃飽飯。”
趙鐵柱撇撇嘴,“陛下,您是不是覺得我只會打人罵人?”
“你不是覺得,你是隻會。”朱慈炯笑了,“打仗你行,治理你不行。術業有專攻,各幹各的。”
但素帕瑪只做對了一半。
讓本地人吃飽穿暖,這是第一步。但吃飽穿暖之後呢?如果他們仍然說暹羅語、信小乘佛教、按暹羅的法律過活,他們只是大明的臣民,不是大明的人。臣民可以被統治,但只有“自己人”才會真心效忠。
這一步,陳婉兒來做。
她沒有搞什麼移風易俗,那是書生才會用的詞。她做了一件很樸素的事:把二十年前軍營裡的“識字課”搬出了營門。
“既然有人想學,”陳婉兒對朱慈炯說,“不如把識字課搬到村子裡去。”
朱慈炯看著她,“你想做什麼?”
“義學。”陳婉兒的眼睛亮了,那種他見過無數次的、算賬時才會有的光芒,“免費的學堂,不論族裔、不論出身,只要想學就來。教漢字、教算術、教大明律,但最重要的,教官話。”
“強制學官話?”
“不強制,但設門檻。”陳婉兒從袖中取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明遠商號的工坊招人。只招能說官話、能看懂銀票的人。衙門的差役,只招能寫漢字的人。你不必學,但不學就只能在田裡刨食。”
朱慈炯看了她很久。
“你這是,用飯碗逼人學漢字。”
“不是逼,是給選擇。”陳婉兒的聲音很平靜,“想種地,隨便。想做工、想當差、想做生意。就得識字。這是強制,是,門檻。你設了門檻,想過得好的人自然會去夠。”
她頓了一下,“就像你當年用銀票淘汰銀錠,你沒有逼任何人用銀票,但銀票就是比銀錠方便。方便,就是最大的力量。”
朱慈炯閉了嘴。
他想起的一個道理。不是用刀逼人學漢字,是讓學了漢字的人有飯吃。有飯吃的路,不用逼,人自己會走。這種法子慢,但持久。
因為,沒有人會反對讓自己過得更好。
“準了。”他說,“但加一條,本地語言不加禁止。義學教官話、教漢字,但暹羅人可以繼續說泰語、馬來人可以繼續說馬來語。語言是用來溝通的,不是用來割裂的。”
陳婉兒點頭,“我知道。所以我給義學起了個名字,‘通達堂’。通達,就是橋。”
“通達堂”在阿瑜陀耶城開了第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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