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路家終於安靜了。
路明非坐在書桌前，筆記型電腦同時掛著QQ和星際爭霸。遊戲大廳裡時不時有人發出對戰邀請，他一個都沒接。
客廳裡的燈己經關了，嬸嬸白天說過的話還縈繞在耳邊。
“有什麼可想的？你還想去哈佛啊你？”
“人家一年給三萬五千美元獎學金，求著你去，你還擺上架子了？”
“換成鳴澤，簽字筆都得寫冒煙！”
嬸嬸最後從鼻孔裡哼了一聲，端著洗好的葡萄回了臥室。那盤葡萄原本放在客廳，路明非只吃到兩顆。家裡對未來的分配一向很有預見性，路鳴澤負責成長，路明非負責參與。
叔叔倒是沒罵他，只在晚飯後端著茶杯坐到旁邊。
“明非啊，叔叔不是逼你。人生大事，是應該考慮。”
路明非剛要感動，叔叔又補了一句。
“但你也不能考慮到人家反悔。美國大學招生應該有候補名單吧？獎學金這種東西，過期不候呀。”
路鳴澤坐在沙發另一頭，把計算器按得噼啪響。
“哥，你要是去，每年三萬五千美元。西年十西萬。按照今天匯率……”
“你算這個幹什麼？”
“我在替全家評估你的含金量。”
“那你評估出來沒有？”
“比我之前預想的高。”路鳴澤按下等於號，“主要是美元值錢。”
現在他們都睡了，路明非總算不用繼續解釋。他不是嫌卡塞爾學院不好，也不是突然立志衝擊哈佛。他只是...有些捨不得。
路明非很清楚。
他捨不得的不是什蘭中學。那裡的數學卷子不會捨不得他，班主任也不會在畢業紀念冊上寫“你走以後，哀家很寂寞”。
他捨不得的是陳雯雯。
只要還在一座城市、一所學校，他就能每天看見她。遠遠看一眼也行。她從走廊經過，白裙子從窗外晃過去，文學社開會時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把書翻開。
這些事情都很小。
但小事持續得夠久，就會變成生活。
去美國之後，時差十幾個小時。陳雯雯上課的時候，他也許才剛剛睡覺。
而且那所學校處處都不正常。
莫名其妙的面試。
高得離譜的獎學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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