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圖書館厚重的橡木門走出來時，山谷間的風正卷著暴雨撲面而來。
雨勢比進去時更兇了，天地間像是被罩上了一層灰濛濛的輕紗。
一聲沉渾悠遠的鐘鳴響起，在整座依山而建的古老校園裡層層盪開。
白柒停下腳步，抬起眼簾。
成百上千只白色的羽翼自學院鐘樓撲稜而出。
大群的白鴿如白色浪潮，逆著狂亂的氣流，不斷鳴叫盤旋著。
冰冷的雨點打溼了它們的羽毛，可那些鳥兒依舊沒有落下來，只是圍著那座孤零零矗立在雨中的古老鐘樓一遍遍畫著悽清的圓。
“每當有人離開我們時，學院的鐘樓就會飛出白鴿。”
身側傳來鞋底踩在溼漉漉鵝卵石上的沙沙聲。
愷撒·加圖索走到了他的身旁，金色的碎髮被暴風雨吹得有些凌亂，額前的幾縷溼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隻蔚藍色的眼睛。
他沒有打傘，神色靜穆得像是一位站在家族陵園前的年輕守夜人。
愷撒對著天空伸出了修長的右手。
一隻盤旋而下的白鴿收攏翅膀，無聲停歇在他的手指上。
那鳥兒淋了雨，渾身瑟瑟發抖，卻乖巧地用喙蹭了蹭愷撒溫熱的掌心，喉嚨裡溢位輕微的咕咕聲。
愷撒低頭凝視著那團純白：“有時候我會覺得，這些鳥其實什麼都不懂。它們只是被鐘聲驚動，只是因為害怕雷鳴，所以才飛上天空。”
“但人們總喜歡給死者找些漂亮的寓意，彷彿有了白鴿引路，亡魂就能在暴風雨裡找到通往神國的渡口。”
他抬了抬手臂，白鴿振翅重新投入灰白色的雨幕中。
愷撒收回手，從校服內側的暗袋裡摸出了一條雪白的絲質折巾。
那原本是學生會禮儀部在正式晚宴上用來佩戴的飾物，此時被他修長的手指靈巧地翻折、穿引，牢牢地系在草坪邊沿那排鑄鐵長矛形狀的圍欄上。
白色的絲巾在雨中招展，像是一朵在鐵石荊棘間掙扎盛開的孤零零的白花。
從圖書館裡陸續走出來的其他學生也靜默地走上前。
所有人都從口袋裡抽出了白色折巾。
短短幾分鐘內，整片沿路的圍欄便掛滿了白色的絲結，在狂風暴雨中翻卷如浪，宛如一夜之間驟然盛開的悽白花樹，無聲地送別著萬里之外沉入江底的亡魂。
純潔得刺眼，又悲愴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愷撒轉過身，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著白柒：
“今天之後，你應該能明白卡塞爾究竟是怎樣一所學校了。還是那句話……有想法加入學生會嗎？”
白柒搖了搖頭：“謝謝師兄的好意。不過我這個人比較俗，學生會沒有月度基本工資，也沒有按工時核算的加班補貼，這對我來說有點難辦。”
愷撒愣了一下，隨即那雙蔚藍色的眼睛裡浮現出無奈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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