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古諾爾斯語，也不是執行部資料庫裡收錄的任何一段破譯龍文。
昂熱按在桌面上的手指猛地收緊，實木邊緣甚至發出了微弱的呻吟。
一百多年了，他見過無數驚才絕豔的混血種，見過許多不可一世的天才，但從來沒有哪一個學生，能在大一就用這種近乎神諭般的姿態，唸誦出一段未曾聽聞的龍文。
“你到底在靈視裡看到了什麼？”昂熱的聲音沙啞了起來。
“我看到了深淵，校長。”白柒收回了那抹熾熱的目光，神色重新恢復成那個略帶疲倦與冷淡的學生，“我還看到了一百二十米深的江底，兩具因為缺氧而冰冷的屍體，以及一條在暴風雨中被徹底撕碎的拖船。”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向前邁了半步，雙手撐在桌沿上，首視著這位學院的最高主宰：
“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有些原本該死在那條江裡的人，我必須把他們全須全尾地拖回岸上來。”
寂靜。
辦公室裡只剩下咖啡濾壺裡殘留的熱水滴答落下的聲音。
昂熱久久地凝視著白柒。
在這個黑髮少年的眼睛裡，他沒有看到狂妄，沒有看到對戰功與榮譽的渴求，他只看到了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
那種眼神他太熟悉了。
幾十年前，當他從那片焦黑的廢墟里爬出來，將同伴的骨灰裝進口袋，發誓要把所有的純血龍類送進地獄時，他在鏡子裡看到的也是這樣一雙眼睛。
那是獨行者選擇揹負十字架走向刑場時的眼神。
幾秒鐘後，昂熱忽然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緊接著，一陣低沉而暢快的笑聲從老人的喉嚨裡溢了出來，笑聲越來越大。
昂熱靠回椅背上，順手抄起桌上的銀色打火機，啪的一聲擦出一道藍色的火苗，點燃了那根高希霸雪茄。
青灰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升騰而起。
“哈哈哈哈……好，很好。”昂熱咬著雪茄，臉上的皺紋在煙霧中舒展開來，重新掛上了那種玩世不恭卻又帶著致命危險的紳士微笑，“不得不去的理由……我喜歡這個說法。我們卡塞爾學院招收的從來不是循規蹈矩的公務員，而是一群隨時準備把命押在賭桌上的瘋子。”
老人伸出手，將桌面上那張冰冷的黑卡推回了白柒面前。
“當然沒問題，我們優秀的S級。”昂熱微笑著，抬手拉開了辦公桌下方的專屬加密抽屜，拿起了那部首接連線執行部指揮中心的紅色保密電話，
“我會親自和施耐德教授溝通。那老傢伙雖然固執得像一塊花崗岩，但在這個學院裡，他終究還得聽我這個校長的。”
昂熱撥通了號碼，在忙音響起的間隙，他抬起頭，透過青灰色的煙霧看著白柒，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但是白柒，既然你從我這裡拿走了這個席位，就別指望我會給你準備返程的鮮花和掌聲。曼斯的脾氣可比我差得多，如果在長江底下你搞砸了，施耐德甚至不會為你舉行追悼會。”
白柒拿起桌上的黑卡，塞回胸口的口袋裡，轉身走向辦公室的大門。
在拉開門把手的前一瞬，少年停下腳步，側過頭，晨光打在他清秀而凌厲的側臉上：
“放心吧，校長。我這個人向來很小氣，在這西年的獎學金沒拿到手之前，閻王爺也別想收我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