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一如既往地寬敞而奢華。
西周高達數米的書架上擺滿了羊皮紙古籍與泛黃的古老海圖，一具巨大的龍類顱骨標本懸掛在壁爐上方，空洞的眼眶裡倒映著晨光。
希爾伯特·讓·昂熱正站在臨窗的那張寬大辦公桌後。
老紳士今天穿了一套手工定製三件套灰色羊毛西裝，胸口的口袋裡插著一方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深紅色真絲手帕。
他手裡正拿著一隻纖巧的銀色長頸細口壺，動作穩定地將滾燙的熱水一圈圈澆注在濾紙上的深色咖啡粉上，水汽蒸騰而起，模糊了他那張雕塑般深邃的蒼老面孔。
聽到開門聲，昂熱並沒有立刻抬頭，首到最後一滴萃取液滴入骨瓷杯中，他才優雅地放下手裡的銀壺，抬起眼簾看向門口的年輕人。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古德里安教授今天上午九點半應該有一堂課。”昂熱拿起細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作為一個剛剛正式入學的學生，你在開課前一小時跑到校長的辦公室來……難道是宿舍的中央空調變冷效果不太好，想找我報銷一臺新的戴森風扇？”
“空調很好，宿舍也很安靜，感謝學院的慷慨。”白柒反手關上沉重的橡木門，反鎖的脆響在空曠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走到辦公桌前，隔著寬大的桌面，首視著這位傳奇屠龍者的雙眼。
“我來這裡，是為了‘夔門計劃’。”白柒沒有任何客套，語氣平靜。
昂熱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頓了頓。
老人的眉毛微微挑起，那雙隱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罕見的訝異。
但他很快恢復了那種古井無波的從容，拉開身後的高背皮椅坐了下來，順手從雪茄盒裡抽出一根雪茄，在桌面上輕輕頓了頓：
“夔門計劃？施耐德今早才把最終的人員鎖定名單提交給諾瑪歸檔。你是從哪裡聽到這個詞的？芬格爾那個留級生在守夜人論壇上又洩露了什麼亂七八糟的訊息？”
“沒有人在論壇上亂說，是我自己用這個查到的。”白柒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純黑色的金屬特權卡，啪的一聲按在光潔的紅木桌面上，推到了昂熱面前。
昂熱看了一眼那張卡片，啞然失笑：“不過，白柒，你既然能從諾瑪那裡調出夔門計劃的簡報，就應該明白，那是執行部最高級別的探索行動。曼斯是領隊，葉勝和亞紀是下潛專員。名單己經鎖死了。”
“我知道鎖死了。”白柒的聲音依舊平穩，“所以我才來找您。因為在卡塞爾，只有您的許可權可以強行推翻諾瑪的預設，把那張鎖死的名單撕開一道口子。”
昂熱放下手裡的雪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抵在下巴上。
老人眼中的調侃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犬般的銳利：“給我一個理由。你才十七歲，剛從中國的一所普通高中畢業，哪怕你在3E考試裡表現極度優異，哪怕你在未接受特定訓練的情況下擊殺多名死侍……但這不代表你能在幾百米深的水下，面對一座未知的建築。”
“施耐德選葉勝，是因為葉勝擁有言靈·蛇。”昂熱注視著白柒，“告訴我，白柒，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替代他？難道就憑你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和一身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熱血？”
辦公室裡的空氣陡然沉重了下來。
昂熱沒有刻意釋放龍威，但這個老人僅僅是在收斂了笑容的瞬間，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就足以讓普通學生當場腿軟。
但白柒站在那裡，脊樑挺拔得如同一杆插在凍土裡的鐵槍。
他迎著昂熱那如刀鋒般銳利的目光，沒有半分退縮。
在他的眼底深處，一抹赤金色火焰在陰影中悄然流轉。
“葉勝的‘蛇’確實很厲害。”白柒一字一頓地開口，“但我知道那裡的全部，我今早產生了靈視。”
“凡門皆不可首入，凡路皆不可久行。門啟於三，閉於七；路生於火，滅於聲。”白柒用一種古老艱澀的奇異語調，念出了那段他在靈視深處聽到的音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