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醉坡的黃昏被染上了一種殘酷的瑰麗。天邊燃燒的晚霞與山下須彌城沖天的火光連成一片,將整個天空化作灼熱的煉獄。
滾滾濃煙如同猙獰的巨蟒纏繞著智慧聖樹,曾經孕育知識的枝幹此刻正被赤紅火舌無情舔舐、劈啪作響。
半座城市在火海中扭曲,熟悉的建築在烈焰中坍塌,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更令人絕望的是城中那些微小如蟻的身影。他們僵硬地行走在烈焰街道上,步伐整齊卻毫無生氣,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對周圍的毀滅無動於衷。
納西妲孤立在坡上,翠綠的眼眸倒映著那片毀滅的景象。
她指尖微光閃爍,試圖與草木溝通。
晚風吹起她白色的髮絲,帶來的只有灰燼與子民無聲的哀嚎。
那是她的城在哭泣。
可她卻無法拭去它的眼淚。
她在這裡站了許久,夕陽最後一抹餘暉徹底沉入地平線,夜幕開始降臨。
一種冰冷的無力感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彷彿連神格都在被一點點剝離。
她是草神,是須彌的神明,理應是這片土地的庇護者。
可此刻,她卻像一個被遺棄的旁觀者,眼睜睜地看著她的世界在燃燒,看著她想要保護的人們在火海中沉淪,成為敵人操控的傀儡,看著大慈樹王的遺產淪為灰燼。
這趟出城並不容易,由於神悠不能隨意出手,他只能帶著納西妲到處尋找突破口,而散兵也攔不住他,在跑完半座城之後,兩人才流竄到了這裡。
神悠站在一旁,瞳孔中倒映著燃燒的城邦。
還挺壯觀的不是嗎?
他只是想想沒有說出來。
忽然他耳朵動了動,察覺到些許聲響。
“希望你看夠了,已經有人找過來了。”
她沒有回應,仍舊沉浸在悲傷之中。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彷彿要將她徹底吞噬。
她是多麼失敗的神明啊,連最基本的守護都做不到。大慈樹王將須彌託付給她,她卻讓一切走向毀滅。
也許子民們是對的,她本就不該坐上這個位置。
死域蔓延時她無能為力,魔鱗病肆虐時她束手無策,禁忌知識氾濫時她徒勞無功。而現在,連最後的容身之所都在她眼前化為焦土。
她像一片被秋風撕扯的枯葉,飄零無依,連歸處都已成殘垣。
神悠搖搖頭,帶著她離開了這裡。隨後追來的巡林官看著地上的蹤跡,盯著神悠離去的方向許久卻沒有選擇追上去。
這場火燒了很久,燒的直到半夜須彌城上面的天空都是紅的,燒的須彌再無未來,也燒碎了一位神明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