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轟鳴依舊,水汽氤氳,將兩人之間的視線也蒙上了一層潮溼的薄紗。
芙寧娜被神悠那句平淡的“水神大人”噎了一下,下意識挺直了脊背,試圖找回平日裡的姿態,但溼透的衣裙和微微發紅的眼眶讓這份努力顯得有些徒勞,她放下捂住嘴的手,深吸了一口充滿水霧的空氣。
“你......!”
她的聲音起初有些發顫,隨即努力穩住,“你剛才那一下,可是襲擊水神!就算你......你馬上就要去梅洛彼得堡了,也不能這麼無禮!”
“襲擊水神?”神悠重複了一遍,語氣裡聽不出是疑問還是玩味,他向前走了幾步,水珠順著他肌理分明的胸膛滑落,隨著距離拉近,那種非人的壓迫感也悄然彌散。
他在芙寧娜面前一步之遙處停下,微微傾身,深邃的目光似乎要穿透她的眼睛,看進更深處。
“那麼,芙寧娜女士,”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你敢不敢再說一遍,你,是楓丹的水神,統御此國之水,司掌正義與審判的,唯一的神明。”
這句話問得突兀,甚至有些逾越,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只有瀑布永恆不休的咆哮作為背景。
芙寧娜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來了......這種被質疑的感覺,五百年來如影隨形,早已刻入骨髓,但此刻,來自這個男人的直接發問,比任何民眾的仰望或試探都更具穿透力。
她昂起頭,異色瞳中剎那間掠過無數複雜情緒驚慌、委屈、長久偽裝的疲憊,以及一絲近乎本能的倔強。
然後,所有情緒都被一層更加堅定的神采所覆蓋。
“當然。”
她的聲音清晰悅耳,帶著毋庸置疑的肯定,甚至揚起了一絲慣有的,略顯誇張的驕傲弧度,“我,芙寧娜?德?楓丹,即是此間唯一的水神,塵世七執政之一,楓丹律法與正義的化身,萬千子民信仰的歸宿,此乃毋庸置疑的事實。”
她說話時,神悠的鼻翼幾不可察地微微翕動。
他聞到了緊張,如同繃緊的琴絃,還聞到了巨大的壓力,以及某種根深蒂固到近乎自我催眠般的信念執著......甚至,還有一絲極其微弱,或許連她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覺的悲涼。
但唯獨,沒有謊言那種特有的心虛與顫慄空洞。
很奇怪。
她的反應複雜得像一團糾纏的絲線,卻並非純粹的偽造。
那份“我就是水神”的宣稱,雖然有諸多疑點,但總的來說沒有問題,魔神或許都有著屬於自己的無奈。
神悠直起身,眼中那絲探究的銳利慢慢隱去,他向來相信自己的本能感知,這次也不例外。
“是嗎。”
他淡淡應了一句,不再追問,轉身走向水潭邊,撿起方才丟在地上的衣物,隨意搭在肩上。
見他似乎不再追究身份問題,芙寧娜暗暗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後背早已被冷汗和水汽浸透,一陣發涼。
她定了定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手忙腳亂地在自己溼漉漉的衣裙口袋裡摸索起來,很快掏出一個用防水油紙精心包裹,卻依然被水汽潤溼了邊角的小盒子。
“咳......那個,我帶了甜點。”
她努力讓語氣顯得自然些,走上前,將盒子遞過去,“這可是甜點大校所做,沫芒宮下午茶特供版......就算,就算給你......踐行?”
神悠瞥了一眼那盒子,又看了看芙寧娜明明緊張卻強作鎮定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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