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島上的日子像被拉長的影子,慢得幾乎凝滯,可回頭一看,十年就這麼過去了。
神悠沒有同厄歌莉婭說過一句話。
起初是有意避開,後來變成了一種默契——她不再往他慣常待的方向去,他也從不踏入她所在的範圍,這座島大得離奇,大到兩個人可以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卻整整十年不曾碰面。
島上的人越來越少。
那些被洪水帶到這裡的孩子們長大了,又老了,他們的壽命與常人無異,可他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蛀空了。
悲傷是緩慢的毒,日積月累,滲進骨血,一個接一個,他們在某個尋常的清晨或黃昏閉上眼睛,神色平靜,像只是睡著了。
厄歌莉婭親手埋葬了每一個死去的人。
她用皂角洗過他們的身體,用乾淨的麻布裹好,在墓穴邊站很久,久到海風把她的裙襬吹得褪了色。
這天她剛剛埋完死去的一人,新墳的土還沒幹透,溼潤潤地堆在那裡,像一塊剛剛癒合的傷疤。
這或許是天理的詛咒,即使還是小孩子,觸犯禁忌也依舊沒有活下去的資格。
她蹲下身,把一株小小的海石竹栽在墳頭,呆呆的想到,天理是不可反抗的吧,祂所說的預言終將成為不可違抗命運。
而身後有腳步聲。
厄歌莉婭沒有回頭。
“……厄歌莉婭大人。”
那聲音很輕,帶著某種屬於水的清澈與柔軟,厄歌莉婭認得這個聲音。
她站起身,拂去膝上的泥土。
那是新生的純水精靈,芙卡洛斯站在三步之外,剛成形的身體還有些透明,像一捧尚未凝實的水,她偏著頭,目光越過厄歌莉婭的肩膀,落向遠處那片礁石林立的海岸。
“那邊。”芙卡洛斯說,“他在那邊。”
厄歌莉婭沒有動。
“您不去看看嗎。”
“……他不想見我。”
許久。
“您知道他在做什麼嗎。”
厄歌莉婭垂下眼睛。
她知道的。
這十年間,她經常去偷偷的看望他。
她一直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