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卡洛斯朝海邊走去,厄歌莉婭跟在她身後。
隔著很遠,她就看見了。
礁石邊的沙地上,一個人影正不知疲倦地揮著刀。
那動作她已經十年沒有見過,每一刀都用盡全力,刀刃斬進虛空,斬進海風,斬進他自己越來越慢的呼吸裡。
汗水從他額角滑落,從下頜滴進沙地,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溼痕。
他的背影繃得像一張快要斷掉的弓。
芙卡洛斯停下來。
“他的汗水都是悲傷的。”她說,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個無法反駁的事實,“每一滴都是。”
厄歌莉婭沒有說話。
“可他不肯哭,會憋壞的……”
海風從她們之間穿過去,把厄歌莉婭的裙襬吹起一角,她看著那個背影,看著他收刀時微微顫抖的手臂,看著他轉身時眉間那枚被汗水浸透的鱗片。
“厄歌莉婭大人。”
芙卡洛斯回過頭來。
“您從來愛惜任何的生命。”她說,“那為什麼會對他有偏見呢。”
不是質問。
是疑惑。
是一個剛剛睜開眼睛看世界的純水精靈,對她最敬愛的神明提出的最真心實意的困惑。
厄歌莉婭張了張嘴。
她沒能發出聲音。
她又何嘗不是身不由己,看著幾近迷茫的神悠,她想到了自己作為工具的一生,作為原始胎海的心臟誕生,甚至是從水龍的屍骸裡爬出。
是的,她騙了他,只為了靠近他,獲得信任。
由於厄歌莉婭所有的來源都屬於這個世界,所以就連她的創造者都對她厭惡,那些真正立於高天的神明將她視作工具一般的存在,肆無忌憚的使用著她的一切,而從不在意她。
此刻厄歌莉婭望著神悠的背影,一股莫名的心痛湧上心頭,從十年前她就感覺到了,不,從尚未見面的時候便知道了,因為她接近神悠的目的並不純潔,而是帶著目的性。
可......他們確實是一類人,甚至神悠還對此並不知情。
厄歌莉婭捂住自己的胸口。
那一絲絲對神悠的偏見也煙消雲散,從而轉化成了愧疚,這是她這十年來一直在想的問題。
就在此時,芙卡洛斯輕輕說道:“若是真的有人能拯救他,那也一定是您。”
隨後,芙卡洛斯便轉身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