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聲音。
這才是最詭異的地方,明明是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彷彿聲音本身也被這一刀斬斷了。
刀光填滿了雷內的視野。
不是那種讓人不得不閉上眼睛的光,而是一種溫柔的明光,像是雨後透露出的第一束陽光,但就是這種溫柔的光,讓雷內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動不了了。
雷內的水人之軀在瓦解。
像雪遇見陽光一樣,悄無聲息地消融,他能看見身後的胎海水正在逆流而上,像是瀑布倒掛。
“怎麼可能......”他喃喃道。
在胎海中,他本應是不死的,只要還有一滴水,他就能重生,這是他的領域,他的主場,他最後的倚仗。
但現在,那一刀斬斷的似乎不只是他的身體。
他感覺自己正在忘記什麼。
忘記自己的名字,忘記自己的執念,忘記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裡,那些支撐他走到今天的東西,那些刻骨銘心的仇恨與理想,正在像退潮一樣從他的意識中撤離。
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這是什麼原理?
神悠站在他面前,保持著拔刀的姿勢。刀已經回到了鞘中,或者說,從來就沒有離開過鞘。雷內甚至沒有看清他是怎麼收刀的。
雷內想要說什麼,但他的嘴張開的瞬間,整個人化作了一蓬細密的水,那些水霧沒有落回胎海,而是繼續上升,上升,最後消失在崩塌的穹頂裂縫中。
像是蒸發在陽光下的露水。
直到這時,聲音才追了上來。
轟——————!!!
塔身的碎片被某種力量托起,懸浮在空中,然後像慢鏡頭一樣四散飛濺。頭頂的岩層一層層剝落,露出上面的胎海水。
神悠站在原地,左手還保持著按在劍首上的姿勢。
他的眼睛看著前方,但瞳孔裡什麼都沒有。他能感覺到淚鱗正在歡呼,像是失散多年的孩子終於團聚。
但他沒有喜悅。
只有疲憊,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整個囚牢開始坍塌。
他眨了眨眼,眼底燃起名為復仇的火焰。
身後的雷內已經徹底消失,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只有一句若有若無的低語迴盪在崩塌的空間中,像是回聲,又像是嘆息:
“原來...是這樣......”
神悠沒有回頭。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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