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悠落地的姿勢很輕,像一片葉子飄進水裡,連塵埃都沒驚起幾粒,楓丹廷的輪廓在他身後漸漸模糊,他沒有回頭,只是一直往東走。
起初是快步,後來是小跑,再後來乾脆放開了速度,任由風從耳邊刮過,他不知道自己在躲避什麼,或許是那面鏡子,或許是芙寧娜醒來後可能投來的目光,又或許只是他自己,那理不清得思緒。
田野在腳下退去,丘陵起伏又平緩,城鎮的炊煙升起又消散,神悠沒有停,直到腳下的土地從楓丹的灰白色變成了璃月特有的赭紅,他才慢下來。
是的,他跨越了大海,跨越了山脈,等抬頭一看,就已經到了沉玉谷的地界。
茶攤搭在官道邊上,幾張竹桌竹椅,棚頂蓋著曬乾的蘆葦,風吹過時沙沙響,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在爐上燙著茶碗,看見神悠走近,只是抬了抬眼皮:“客官打哪兒來?”
“北邊。”
神悠在角落坐下。
老人沒再多問,端上一壺清茶,配一小碟桂花糕,茶是本地野山茶,微苦,回甘慢,神悠喝了一口,覺得正合此時心境。
茶攤對面是塊空地,十幾個年輕人正在排練舞獅,獅頭紅黃相間,眼睛畫得又大又圓,隨著鼓點忽閃忽閃,扛獅尾的是個瘦高個,總是慢半拍,被前面的人回頭罵了幾句,嘿嘿笑著撓頭。
再遠些,搭著個簡易的看臺,說書先生正拍著醒木,講的是“巖王降魔”的老段子。
“......那魔神身高百丈,口吐烈焰,眼見就要吞沒璃月港,巖王帝君不慌不忙,只抬手一招,但見天星墜落,轟然一聲......”
醒木一拍,茶攤裡幾個客人齊聲叫好。
神悠端著茶碗,目光從舞獅隊移到說書先生,又從說書先生移到遠處起伏的山巒,沉玉谷的景色向來秀麗,聽說是本地仙人的原因,即使在冬天這裡也依舊四季如春。
至於楓丹那邊,那維萊特大概還在忙原始胎海的事,也難怪一直沒見到他。
神悠放下茶碗,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敲,他在胎海劈開的那道裂縫太大了,大到足以用峽谷來稱呼,若想要修補恐怕要費不小的力氣。
“短時間內死不了人。”神悠自言自語,又給自己倒了杯茶,“不過有那頭鯨魚在......誰知道呢。”
舞獅隊的鼓點停了,那個扛獅尾的瘦高個正蹲在一邊喝水,被同伴拍著肩膀笑話,他說了什麼,引得眾人鬨笑,然後撓著頭也跟著笑起來。
神悠看著他們,忽然想起阿蕾奇諾說的那句話:“相似的人總會有相似的想法。”
他和她都對記憶的看法一致,覺得遺忘就是死亡。
可眼前這些人呢?他們或許一輩子都不會經歷什麼大起大落,記憶裡只有練舞獅、喝茶、聽書,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如果忘了今天的事,明天照樣扛起獅尾,照樣慢半拍,照樣被笑話——這樣的遺忘,也算死亡嗎?
他不知道,只是覺得自己沒必要想這麼清楚。
茶攤的老人在爐邊添了把柴,火光照得他臉上的皺紋忽深忽淺,說書先生換了個段子,這次講的是“仙人降妖”,醒木拍得比剛才還響。
神悠把杯底的殘茶飲盡,又坐了一會兒,直到舞獅隊收工散去,看臺前的聽眾也三三兩兩離開,暮色從山頭漫下來,茶攤的客人走了一撥,又來了一撥,只有他始終坐在角落,一碗接一碗地喝著那微苦回甘的茶。
老人又來添水時,終於多問了一句:“客官這是等人?”
“不等人。”神悠搖頭。
“那是在想去哪兒?”
神悠頓了頓,看向遠處逐漸模糊的山影。
”。兒哪去該……想在“
。邊爐了回壺水著提,話接再沒,笑了笑人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