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針刺入心臟的瞬間,世界安靜了。
所有的聲音——崑崙鏡的嗡鳴、界痕中怪物的咆哮、風聲、遠處曹淵的喊聲——全部消失。林七夜感覺自己墜入了一片深黑色的水裡,身體在不斷下沉,越來越深,越來越冷。
心跳停了。
第一秒。
意識開始模糊。他的靈魂彷彿被從身體裡抽離出來,俯視著盤坐在岩石上的自己。他看到自己的身體一動不動,面色灰白,胸口插著那枚銀針,針尾的符文正在微弱地閃爍。
第二秒。
下沉感消失了。他停在了某個深度。周圍的水變成了半透明的銀灰色,像液態的月光。在正前方,有一團巨大的、緩緩搏動的銀色光團。那是崑崙鏡的本體,它在這裡,在精神層面的最深處,以一團純粹能量的形態存在。
它的搏動節奏很亂。太快了,忽強忽弱,像一個跑完馬拉松後心髒快要炸開的人。外層有幾處暗紅色的汙漬,正在緩慢擴散,每一次搏動都會讓那些汙漬往外滲一點。
初穢在侵蝕它。
林七夜向那團光靠近。他現在的形態很奇怪,沒有實體,像是一團稀薄的意識。但他能感受到自己心臟的位置,那裡有一顆微弱跳動的、普通的、肉質的器官。上清的心臟。
他將意識沉入那顆心臟內部。
心臟很小,內部空蕩蕩的,只有一根極細的銀色絲線在心臟中央懸浮。那是上清殘留在心臟裡的最後一縷連線,連線著崑崙鏡。絲線很暗,幾乎要熄滅了。
他用精神力觸碰那根絲線。
絲線亮了一下。
崑崙鏡的光團猛地一顫,搏動節奏似乎平穩了一瞬。但隨即又亂了起來。一根絲線的力量遠遠不夠。
林七夜咬緊牙關。他需要更強的共鳴。他試著將精神力全部灌入那根絲線,但絲線太細了,承受不住,開始出現裂紋。
不行。這樣會斷。
他停下動作,仔細觀察那根絲線的結構。它雖然細,但內部有複雜的紋路在流轉,和院長鑰匙上那些暗金色脈絡相似。這是一條通道,一條連線心臟和崑崙鏡的通道。
他不需要用蠻力去灌。他只需要讓心臟和崑崙鏡的搏動節奏同步。心臟跳一下,崑崙鏡搏動一下。兩者的頻率對齊,共鳴自然會產生。
問題是,他的心臟現在沒在跳。
他用精神力模擬心跳。一次。兩次。三次。小心翼翼地調整頻率,去靠近崑崙鏡那混亂的搏動。崑崙鏡的節奏很不穩定,忽快忽慢,他試了十幾次都沒能對齊。
時間在流逝。他不知道外面過了多久。也許幾秒,也許幾分鐘。心臟停跳太久,身體會開始缺氧,腦細胞會死亡。他必須儘快。
第十西次嘗試。他放緩了模擬心跳的節奏,不再急於對齊,而是安靜地等待,等待崑崙鏡搏動到一個相對平穩的間隙,然後輕輕推了一下那根絲線。
契合。
那一瞬間,絲線亮了。不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閃爍,而是持續而穩定的銀色光輝。心臟的搏動和崑崙鏡的搏動在同一個頻率上共振。整個銀灰色的空間猛地一震,那團巨大的崑崙鏡光團像是被注入了新鮮血液,搏動變得有力起來。
外層那些暗紅色的汙漬停止了擴散。幾處較小的汙漬甚至開始收縮、淡去。
成了。
但林七夜來不及鬆一口氣。因為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快速消散。心臟停跳太久了,大腦在發出最後的警告。他必須立刻回去,讓心臟重新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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