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前挑著魚簍,熟門熟路直奔老陳的水產收購站。
到了地方,捲簾門卻拉得死緊,門把手上掛著個破木牌,上面用粉筆歪歪扭扭寫著「老陳外出收貨,後天回」。
「操!這老小子關鍵時刻掉鏈子,有錢都不賺!」林向前暗罵一聲,眉頭皺起。
他站在鎮街道上盤算銷路。
供銷社收購價死板,那幫人眼睛長在頭頂上,絕對會把價格壓到最低。
農貿市場的魚攤老闆又心黑手狠,這等極品野貨給他們純屬餵狗。
林向前挑著擔子順著街道往前走。目光掃過街道盡頭,定格在鎮上最高檔的酒樓「明月樓」上。這是一棟三層小洋樓,青磚紅瓦,門口掛著大紅燈籠,在83年的小鎮上顯得極其扎眼。
林向前走到樓前,放下魚簍。他抬頭看著那塊黑底金字的牌匾,心情大好,不自覺地念出了聲:「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他點點頭,自語道:「這字寫得真透著股氣勢,好字。」
「你看,我就說不要老瞧不起村裡的鄉親,這位哥哥不也能把這首詩念得一字不差?」
一道清脆的女聲從背後響起。
林向前轉頭。一對父女站在他身後。
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穿著考究的中山裝,手裡盤著兩核桃。他眉宇間帶著股不怒自威的煞氣,眼神極其銳利。林向前一眼認出,這正是鎮上剛金盆洗手做起正經生意的社團大佬,賀天雄。
旁邊站著的女孩約莫十八九歲,梳著兩條麻花辮,穿著白襯衫和的確良長褲,眼神透亮,帶著股書卷氣。
賀天雄收起眼底的凌厲,摸了摸女兒的頭,大笑道:「婉清說得對,爸下次改。不過爸還是覺得我女兒最厲害,今年鎮上唯一的大學生,今天必須在自家酒樓請你吃頓好的!」
賀天雄目光一轉,落在林向前腳下那個滴著海水的破魚簍上。
他打量了一眼林向前身上的破爛衣服,只當這是個碰巧認識幾個字的窮漁民。
「小兄弟,看你挑著擔子,有啥海貨?」賀天雄帶著幾分上位者的隨和,擺了擺手,「要是尋常的魚蝦,我讓後廚隨便給你結了,也算交個善緣。」
林向前不卑不亢,直視賀天雄的眼睛。他彎腰,一把掀開魚簍上的溼海帶。
陽光直射進魚簍。十來只巴掌大。肉質肥厚鮮活的野生黑金鮑展露無遺。暗金色的外殼上還沾著海藻,肥厚的鮑肉微微蠕動。
賀天雄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定住,瞳孔猛地一縮。
「臥槽!」賀天雄失聲爆了句粗口,直接往前跨了一大步,死死盯著魚簍。
他做高檔酒樓生意,自然識貨。這種品相的深海極品,尋常漁船根本搞不到,哪怕是省城的大酒樓也是有價無市。眼前這個衣著破爛的年輕人,竟然能弄來這一簍子硬貨!
賀天雄深吸一口氣,收起輕視。他重新打量林向前。
「好東西!小兄弟,這貨我明月樓全要了。」賀天雄停止轉動手裡的核桃,「你打算開個什麼價?」
他本以為這鄉下小夥不懂行情,會被自己的氣場壓住亂開價,或者乾脆怯場。
林向前臉色平靜,語氣平穩:「之前跟老陳談的底價是十八塊一隻。我看老闆也是爽快人,就按這個價走,不加你的錢。」
賀天雄微微一愣,緊接著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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