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韓渝出來，韓靜初的頭埋得更低了，但眼睛裡藏著算計。
雖然她去年結婚了，但婆家條件不好，時不時還要回來找補點。
她老公是供銷社臨時工，婆婆對她也不怎麼好，她要不時常回來拿點東西回去，婆婆對她更是沒好臉色。
現在韓渝回來就要她媽家騰房，她心裡有種以後就沒有東西可拿的感覺。
她手裡的菜葉子被掰得稀碎，一片白菜幫子被她掰成了四五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
鄭小蔓的目光跟著韓渝的背影，一直跟到前院。那目光像是要殺人。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抱著胳膊的手指在胳膊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像在數什麼。
韓渝剛走到前院，一個人從偏房裡晃了出來。
正是韓志剛。
他剛收拾完準備去上班，穿著一件嶄新的軍綠色上衣，釦子只繫了下面兩顆，露出裡面的棉襖。
他往韓渝面前一橫，下巴微微揚起，歪著腦袋看人。那個姿勢是衚衕里長大的孩子慣用的——不是真能打，是仗著身後有人。
“你剛才在堂屋裡說的什麼？”
韓渝停住腳步。
“攆我媽我們搬出去？”
韓志剛往前逼了一步。
他比韓渝矮小半個頭，但氣勢一點不弱——
不是骨子裡的氣勢，是被慣出來的氣勢，那種從小到大沒被人懟過的自信。
“你再說一遍給我聽聽。”
“這是我的房子。”
韓渝說。
“你的房子？”
韓志剛嗤了一聲，聲音提高了半拍，
“這是我家的房子。我們住了四年了。你算什麼東西？你爹死了，你媽也死了，這房子跟你有啥關係？”
韓渝的手指動了一下。
在東北的雪地裡，趙老蔫教過他一個道理：能忍的時候忍住，忍不住的時候，就得讓它一次到頭。
山裡碰見獨狼，你不能跑，也不能先動手，但也不能退。
你就站那兒看著它。
狼能聞到你怕不怕它。你不怕它，它自己就走了。它不走，你再動手。動手就得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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