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盯著他看了兩秒。
他在判斷韓渝是真走還是假走。
韓渝的眼神沒有躲，也沒有貪——就是一個窮知青，兜裡沒幾個錢，買不買都行的樣子。
“小同志，說實話你給的價太低了，我就算直接拿文物商店去賣也能賣二十，這樣，三十五。拿走。”
“三十，賣我就拿著不賣我走了。”
“成交。”
韓渝從兜裡掏出三張大團結的票子，遞過去。
票子還帶著體溫，是他在東北攢下來的，每一張都有來歷。
這一張是賣了一張狍子皮換的，那一張是幫林場扛了兩天木頭掙的。
他遞過去的時候，手指在票子上停了一瞬，然後鬆開了。
三十塊。他在心裡把這個數字掂了掂。
他在東北打獵，一張狍子皮賣兩塊五，三十塊是他一個人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裡蹲了不知道多少個整天，手指凍得跟胡蘿蔔似的，才攢下來的。
要是走眼，接下來一個月就得喝棒子麵稀粥。
但他腦子裡還記得祖父那句話——“形不對，氣就不對”。
他看不見“氣”的時候祖父就能憑眼力斷真假，現在他有了隔世瞳，那層光不會騙他。
攤主收了錢，嘴裡還在嘟囔：
“這價真沒什麼賺頭。”
韓渝沒回話。
他拿起銅爐，放進帆布包裡，轉身走了。
銅爐在包裡沉甸甸地墜著，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它的分量。
走出隆福寺市場的時候，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偏西了。
十月的天短，再過一個多小時天就該黑了。
街上的行人也少了一些，騎腳踏車的人匆匆往家趕，車鈴鐺叮叮噹噹的。
他在市場門口站了幾秒鐘，深深吸了一口氣。
銅爐在帆布包裡，沉甸甸的。
晚清的真東西，如果真是官造，那他肯定能翻倍賺。
他斷不了具體年份——隔世瞳能看到氣的厚薄，但看不準確切的年號——但至少是晚清的，也可能更早一點。
具體值多少錢，他得找懂行的人看。劉大成說得對，隆福寺這邊賣不上價，琉璃廠才是出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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