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擺了七八張桌，這時候正是飯點兒，坐了不少人，有穿著工裝的、有拎著公文包的，空氣裡是一股炒菜香，混著炒肉的滋啦聲從後廚傳出來。
劉大成找了個靠窗的座，把韓渝按在椅子上。
“今兒我請客，你要是跟我搶，我可跟你急。”
說完他扭頭朝櫃檯喊：
“一盤花生米，兩碗炸醬麵，再來一碟醬牛肉！”
回頭衝韓渝笑了一下，
“別嫌寒磣。”
“說啥呢？”
韓渝也笑了。
這一笑牽動了嘴角的淤青，疼得他嘶了一聲，但笑意沒收。
花生米和醬牛肉先上來了。花生米炸得焦黃，撒了細鹽粒。
醬牛肉切得薄薄的，深褐色的肉片上夾著半透明的筋，碼在白瓷盤子裡。
劉大成給韓渝倒了一杯茶，自己也滿上，以茶當酒，端起來碰了一下。
“四年了。”
劉大成說，
“你小子，回來了就好。”
韓渝端起來喝了一口，沒說話，但嘴角的笑意比剛才又多了幾分。
茶水是熱乎的，順著嗓子往下走，胃裡暖了一下。
他在東北喝了四年雪水化開燒的熱水，水裡有股土腥味。
這杯茶沒有土腥味。
兩人邊吃邊聊，說的都是這四年各自怎麼過的。
劉大成高中畢業後家裡安排了好幾次臨時工都沒留住，後來又託人在蔬菜公司找了這份工作。
他說這地方雖然髒點累點，但自由自在，基本沒人管，每天三教九流從攤前過，訊息比誰都靈通。
誰家出了什麼事，哪個廠子要招人，哪條街上來了新人，他比街道辦知道得還快。
他問韓渝東北怎麼樣，韓渝說就是冷點，不過也鍛鍊人。
說這話的時候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上有凍瘡留下的疤，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松脂印。
劉大成樂了，說你這人還是那麼不愛說話。
四年不見，問你在東北怎麼樣，你就說個“冷點”。換成別人，能跟你嘮一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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